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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鸣(门阀政治)中古皇权衰弱的巅峰——田余庆先生《东晋门阀政治》一书自1989年出版以来,至今已有20多年,并多次修订印刷。 确切的发行数字不得而知,但它无疑是20多年来中文世界受众最多、影响力最大的学术专著之一。 这本书不仅是所有中古史研究者必读的作品,也没有超出专业以外的影响。 这在学术研究逐渐象牙塔化的当今,实属罕见。 去年华东师范大学组织思勉原创奖评选范围为1978年以来的人文学术著作,是得票第一、唯一入选的史学著作,可见学界对这本书的推波助澜。 当然,借用1953年瑞典文学院向丘吉尔颁发诺贝尔文学奖时的赞许,“某个文学奖本来意在授予作者荣誉,但这次正好相反,作者授予了这个文学奖”,《东晋门阀政治》一书的学术史上以下只是最近重读这本书时的一些新感受,结合笔者对东晋历史的不成熟思考,谈一些浅见。 《东西》至《南北》《东晋门阀政治》书主要以东晋一朝政治变迁为脉络,讨论皇权、士族及流民三者之间的相互关系。 大体上,偏安一隅的东晋王朝鲜为人知,但定鼎江南的东晋带来了中国历史上的重要变化。 纵观当今历史,受“后见之明”的影响,人们往往认为南北对立是中国历史上的常态。 实际上,在早期的中国历史上,东西方之间的争衡是主流,无论是傅斯年的夷夏东西方之说,还是秦与六国、楚汉之间的角逐,都是东西方之争。 甚至在西晋末年到十六国时期的动乱中,尽管政局如走马灯一般变幻莫测,但关东和关中的对抗仍隐约可见。 田老师在书中说,王衍为司马越策划“狡兔三窟”,以王澄为荆州,王敦为青州、洛阳。 所谓三窟在长江北侧,最初没有考虑退步江南。 可见,在当时人们心中,独霸江南并不是现实的政治选择。 尽管离当时不远,吴、蜀两国以南方半壁对抗曹魏半个多世纪,首次显示出中国政治格局由“东西”转向“南北”的可能性。 对王衍等人来说,这段历史几乎可以看作是现代史,但现实的政治经验一开始似乎仍然不符合历史的惯性。 司马越、王衍仍然以江北、争衡中决战为目标,即使穷途末路,也没有考虑拉拢大批民众回东海封杀,南下江南。 这大概是因为在当时人的心目中,中原才是决定天下走向的核心区域,江南腹地广阔,但也不过是帝国的偏僻,可以口诛笔伐。 像刘备这样的英雄,想曹操击败荆州,南走苍梧,投吴巨身,起初没想到连孙抗曹一节。 因为本来就与孙权素没有瓜葛,或许也与江南在中国政治中并不是重要板块有关。 即使像曹操这样善于用兵的人,拿下荆州后,也得意忘形,以为天下已定,结果赤壁吃了个大败,大概多少有些累于这种成见吧。 因此,秦始皇时代就有“东南有天子之气”的传说,但似乎不可过于当真。 司马迁之所以说“江南卑湿,夫早夭”,虽然对其记载的可靠性多少有些怀疑,但这反映了北方人对江南的普遍看法和想象力,大概没有问题。 六朝南方流行的地记、异物志等著作,多混杂志怪、异闻说,谈不上认真的地理著作。 这种风气的形成,可能是北移南迁、深入江南,对未知之地的好奇心与想象有关。 东晋成立后,其执政重心仍在沿江诸州,广袤的南方腹地仍是交通不便、野蛮人出没的不毛之地,此后宋齐梁陈在各朝代中属首次开发。 总体来说,在当时人们的心目中,说江南是帝国版图中的偏僻而异质之地一点也不过分吧。
就连晋元帝司马睿自己也认为:“投靠国土,心存惭愧。” 这句话的背景,史家有很多解释,但至少司马睿对江南并不熟悉,也不认同,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与此200多年后,陈后主&; #039; 王气在此,齐兵来了三次,周兵又来了,个个坚不可摧。 克虏伯今来者必自生自灭”的自信语气真的不一样。 即使有王导声名鹊起,许多新亭哭的时候,也曾提出“杀光势力王室,收复神州”,但对于能否依靠东南之地胡马偷江,建立中国历史南北分立的新局面,恐怕信心不大另一方面,东晋内部也存在东西方之争,田余庆先生的书中详细叙述了东晋初年“王与马”关系的形成。 司马睿本人不过是帝室的一个生疏属,声望和正统都严重欠缺,本来不具备在江左办皇权的条件,但有缘开会,在王导兄弟的帮助下,方得以继承大统。 但司马睿最初只是安东将军、都督扬州的诸军,能节制的只有扬州。 但东晋立国基础兼荆扬,荆州处于上游之势,承载着挫外之重,是保卫江南的军事重镇,也是后来东晋南朝觊觎皇位的宗室、权贵与建康朝廷制衡所需的强藩,晋、晋如果说司马睿与王导的结合为司马睿立足扬州奠定了政治基础,那么如何将荆州纳入东晋版图,统治长江中上游地区,是东晋国家能否建立的又一个节点。 从当时的政治形势来说,江州刺史华逸拒绝了司马睿的教命。 荆州刺史周喆忠于元帝,却无力平定杜庐流民之乱,奔走建康。 司马睿不得不依靠王敦的力量平定长江中上游地区,奠定了东晋国家的版图,这同时也埋下了王敦大坐大兵犯阙的隐患。 从某种意义上说,尽管东晋“胡马”和“流民”自战国以来中原政权或多或少面临着北方或西北游牧民族的威胁,但据汉学家魏复古( Karl A Wittfogel )介绍,十六国时期进入中原的五胡,大都是帝国帝国虽然没能征服纯粹的王朝,但神州陆沉、偏安半壁,对当时的人来说,还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震撼的历史经历。 田余庆老师在书中巧妙地讲述了东晋与刘、石通使不和的原因。 东晋早年的外交政策是继承司马越时期的联合供品,对抗匈奴、羯胡的旧怨。 但另一方面,东晋南朝也不可能永远保持拒绝与北方政权往来的僵化态度。 田老师说,在东晋末期杨侮时期的北伐中,北魏与非正式使者有来往,但到了南朝,官方使者来往不断,逐渐建立了对等基础上的外交关系。 虽然在史书上仍然可以指手画脚,指手画脚,但现实中南北分立的局面,双方都面临着“天有两天”的正统危机,与自认为华夏正朔的东晋南朝差不多。 除了面临着与北方少数民族政权的正统竞争外,胡马窥江还构成了对东晋王朝的现实军事压力。 永嘉六年,石勒治军葛陂南下,虽未实现,却可见东晋军事上的软弱。 司马睿一个人南下,本来实力就不大。 南方地域辽阔,但政府控制的版籍人口与北方相比仅为十分之一或二。 江南在此之前一直没有成为重要的政治单位。 人口稀少可能是一个原因,东吴一代人汲汲山越攻略,远征夷州,也与人口不足有关吧。
东晋欲在江南一带对抗北方,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因版籍人口不足而无兵无粮,但国家优容士族、大族豪强借机大量庇护人口,进一步深化了这场危机。 司马睿当初信任刘隶、刁协,搞所谓“碎之政”,征调僮客为兵,企图以此对抗王敦,不仅激化士族与皇权之间的矛盾,而且仓促征调的僮客,未经训练也上了战场司马睿之所以能在江南站稳脚跟,要感谢他战乱导致长期没有稳定的政权,南顾不得,给了东晋政权一个喘息的机会。 外敌虽不紧张,但朝廷“无兵”危机仍需切实可行缓解,南下的流民逐渐成为东晋屏障国家的重要依托。 田余庆先生在书中对此作了详细的总结,指出“皇帝掌权、士族掌权、于民”是门阀政治得以维系的三大要素。 以往学者对于东晋政治,都注意到皇权和士族两个因素,而流民这两个因素的引入,是田老师的孤明先发。 在永嘉之乱中大量南下的北方民谚,往往依仗某流民帅,扎堆在长江第一线。 这些人不入版籍,不能为国直接控制,但国家可以通过对流民帅的任用和控制,使流民变成对抗外敌、制约强藩的军事壁垒。 因此,田老师敏锐地指出,其间的关节不是募捐,而是募捐,北府兵的核心是北府将。 皇帝和士族是东晋政治前台的两个因素,而南渡侨姓高门,同样没有多少军事力量。 吴姓士族中也有像周玘一样家族强大的人,但似乎不认为朝廷有信用。 但无论是士族还是皇权,前台的政治之争,都需要背后有实力作为依靠,这是流民帅所能提供的,东晋政治的争夺,后来越来越演变为对流民武装控制权的争夺。 然而,当流民帅不满足皇权和士族背后的作用,愿意走向历史舞台,就意味着皇权和士族“共天下”的门阀政治走向终结,刘裕代晋体现了这一转变。 正如胡宝国在《读〈东晋门阀政治〉》中所评论的:“找到流民帅,终于找到了东晋通往南朝的历史大门。 ”。 “共天下”和“共地方”一般倾向于将中古中国视为士族政治时代,但日西方汉学家的用语略有不同,经常使用贵族政治一词,多少表现出了世界史相关概念的影响。 门阀一词在国史上并不少见,但对“门阀政治”一词的运用和界定,是田先生的重要创见,它构成了《东晋门阀政治》一书的核心概念,体现了对士族与皇族关系的独特思考。 田老师在论述中极为注意严格界定门阀政治的概念。 他在1991年再版的题记中还说:“初版提到的是门阀政治即士族政治,这种提法容易产生歧义,所以在第二版中删去了。”作者反复斟酌这一概念,试图将其与学术界通行的士族政治一词相区别田老师所谓的门阀政治,是指“门阀士族的势力可以平行于皇权,或者超越皇权。 皇权政治由此发展成了门阀政治。 这是皇权政治的一种变态,是皇权政治在特殊条件下出现的变态。 &; #039; 其核心因素有两个,一是门阀政治的表象是士族与皇权共治,即所谓“共天下”。 其次,门阀政治是皇权政治的变态,所以不可能长期存在,严格意义上的门阀政治只存在于东晋一朝。 这给后学留下了两个可能的进入点。 一个是田老师不赞成所谓贵族政治的提法。 他在书的开头说:“学者们或多或少地受到西方古代史研究的影响,无形中借用了西方古代史的概念,不太重视中国古代长期形成皇权政治传统的历史背景。
因此,乍一看,田老师似乎在讨论与外国汉学家相似的话题,但他的问题意识来自中国历史本身。 也就是说,田老师关心的不是中古中国是否存在贵族社会,以及它能否与西方历史上相似的时代相比较,而是中国长期以来的皇权传统为什么会在东晋兴起波澜,出现皇权政治变态的门阀政治, 此外,其变态的原因及其对皇权政治的影响,或许也能多少解释田先生在完成《东晋门阀政治》这本书后,为什么不继续研究南朝史,而将学术兴趣转向北朝。 田老师对皇权政治生命力的判断应该没有问题。 东晋一朝,与司马夺取天下最近的是桓温、桓玄父子,但父子都有武断、苛刻的绰号。 如果桓氏代晋成功,出现的当然是主威独运的皇帝,决不会继续与其他士族共天下。 因此,“共天下”不是皇权与士族的共谋,而是双方实力平衡的结果。 皇权和士族,双方并不都满意这种独特的政治生态,只是无力改变。 当然,这种“共天下”的局面在中国历史上是一次极其特殊的经历,淝水之战,孝武帝、谢安和桓冲和睦相处,避免了东晋君臣左襟见肘的局面。 这是将近一个世纪门阀政治中最辉煌的一页,但这似乎不足以给中国历史带来另一个方向的可能性。 美国汉学家伊沛霞( Patricia Ebrey )提出了“贵族家族为什么不利用地方基础,沦为割据方的封建领主,使魏晋时期的政权更加支离破碎”的问题。 这个问题本身来源于西方历史的经验,但正好能为田先生的看法提供有趣的注脚的另一个问题,田先生既然认为门阀政治有很强的特殊性,应该如何区分门阀政治与我们普遍理解的士族政治,以及南北朝、隋唐等中古其他时期就是如何界定士族与皇族的关系,进而如何理解士族在中古乃至中国历史上的特殊性。 田老师本人并没有回答这些问题,但如果我们遵循同样的思路,将皇权衰弱的标准定义为分权,那么东晋门阀政治无疑代表着中古皇权衰弱的顶点。 士族与皇帝分享中央权力,是为了“共天下”,这当然是极其特殊的经历。 但在魏晋南北朝,国家与士族共有地方政权的情况很常见。 其根本原因是国家权力的衰退和中央政局的不稳定,无法渗透到地方,不得不依靠与地方大家庭的合作,无法把一个地区收入政治地图。 笔者妄称其为“共地方”,这也确实是皇权和士族的分权形式,但并不像“共天下”那么极端。 另一方面,中古士族在仕宦过程中拥有各种有形、无形的特权,对其清官的定义和垄断,无疑构成了对皇帝任免官僚这一重要权力的删减与分享。 这恐怕也可以认为是另一种分权形式。 那么,从分权的形式和程度重新审视皇权与士族关系的动态变化,或许可以为观察中古政治提供一个新的视角。
田余庆谈门阀政治与皇权
记者:钟鑫田余庆老师的名作《东晋门阀政治》自1989年首次出版以来,洛阳的报纸并不高,但在史学界的评价却持续上升,老师把东晋一朝的门第政治看成是“皇权政治在特殊条件下出现的变态”的看法也已经深入人心。 本书再版之际,我们请九十岁的田老师再谈皇权政治和门阀政治。 在田老师看来,没有足够的史料证明中国有过西式的“贵族政治”,即使是东晋门阀政治,也并没有真正脱离皇权政治的传统,“专制皇权暂时很小,可能会暂时旁落,但不能一下子就缺失很遗憾,这次的再版时田老师想追加《温峤与江州》章,但由于健康上的原因,最后没有完成。 在这次的采访中,我们特别请田老师就这一部分未能问世的内容进行了说明,我想补充一点遗憾。 在最新版的《东晋门阀政治》后题记中,本来说还会写《温峥和江州》一章。 根据你的分类,温峥似乎不是一流的东晋门阀士族,你为什么要参加这一章? 田余庆(关于温峥,我第一次探索东晋门阀政治的时候,已经有了很深的印象。 以他的平凡条件,过河不久就被政权诸高门接受和信任,平苏峻很快就在东晋地缘政治中获得了给他布局的江州地盘,这中间必须有特殊的理由。 只是他在江左只活了十二年,其间在江州的地位只有三年,不仅许多宗族部曲连手,而且没有优秀的子嗣继承,江州的局面因他的开拓而不稳定。 我关注温峥和江州,主要是探索温峥在江左受欢迎的原因和在江州留下的影响,填补东晋门阀政治和东晋地缘政治的一点空白。 原来你是从东晋权力结构中的荆扬对立、荆扬平衡的角度看中游江州,关注温峥的历史作用。 田余庆(十年前,须看“代王猗卢之碑”的残拓与柯昌泗题记二则,碑立于公元316年3月至11月之间。 这个碑对两晋政权的变迁来说是非常象征性的。 立碑年也很重要。 一、316年拓跋部败石勒,后下台,龟缩多时,北方纷争犹存。 刘钟逃到冀州段部,西晋在中原的旗帜不复存在。 二、曾在长安安居一时的晋惣帝,同年降匈奴刘聪,西晋更名存实亡,胡、羯帝完全占据长江以北。 三、建康与长安原分陕治理,此时司马氏政权单独存在于建康,为西晋遗臣所瞩目,但缺少晋朝的法统与帝号。 正是因为这样的历史背景,刘晔以他所拥有的西晋授大将军、司空、都督、幽冀诸州军事的昔日名分,与他在冀州所倚重的鲜卑阶匹克一起领衔,派温岛说服建康,司马睿对皇帝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温帐并不是一般的逃难南渡人,而是代表西晋末年的重要人物刘焈,而刘焈的支持与建康朝廷的顺利建立有着密切的关系。 但是刘晔为什么不自己去建康,而是派温峤南行呢? 田余庆(刘表少无令誉,爱游权贵门,习性骄傲,史称“价巧之徒”。 八王之乱后,他奉东海王越之命出师和州,历经艰难,声名鹊起。 但是,他望着长安和建康之间。 有一句寓言叫《刚能隆二伯与安问党仇》,与琅邪王无近谊。 而建康自永嘉以来,北士渐溢,据各要津,未必重刘罼。 刘琨一心报晋,死前还有一件礼物:“何意百炼,化为绕指柔?” 卢记回答说:“百炼或屈,绕过手指,伸出来。”伸出来就自然走向建康。 刘焈屈居台阶仅一年,就因台阶内斗被绞死。 《晋书》记段杀害刘焈可能与王敦密使有关。 卢记理刘罼表也曾反复表白对建康的无心,或许表明刘罼对琅琊山王间的展望确实引发了政治风波。 敦煌出邓粲《晋纪》残卷中有温峄理刘現表,同样可以说明这个问题。
太原原本是二流看门人,温峥本人又“样貌非常难看”,但通过劝进获得称赞。 他盛赞王导为江左管夷吾,谦虚无求。 他进退有度,江左胜流留下了几首赠答诗。 他带来的劝进表文由“河朔征镇华夷”一百八十人连署,刘琨、段匹确领衔,具有广泛代表性,突显了北方多股势力对建康法统的一致认同。 此后,东晋一朝的对北政策不再是刘、石通使,而是与鲜卑拓跋、段部等亲近起来。 可以说刘琨、温峄所的父母心怀怨恨,建立了东晋一朝对北方诸部落的基本政策。 昂儒之所以能够迅速融入南渡群士的上层群体,既有刘琨的背景,也有他自己的才能。 在江左各政治势力之间,他本是一个孤客,但他周旋于各势力之间,不仅能自己生存,也能取得相当大的成就。 温峥与太子(后来的明帝)结为好友,坚决抵抗王敦。 王敦背叛平后,为受株连的许多党敦朝士呼吁赦免,做得周全适度。 他违抗王敦,带领亲王,使自己在各种朝局中处于稳定地位,不因朝局而起伏变化。 他更为突出的功绩是善于与荆州强者陶侃周旋应对,能够借助陶侃的实力,一举歼灭苏峻叛军,挽回东晋大局,而不会助长陶侃。 朝廷下令都督江州,驻扎扬、晋之间,显然是希望他能起到上下游的缓冲作用,避免江左内部重启重大纷争。 他稳定了被建康视为异质势力的陶菅,一生与建康和平相处。 具有重要战略地位的江州,从温峥身上揭示了六朝历史的意义吗? 田余庆(以长江一线基地为主导的东晋地缘政治布局,中枢扬州长期掌握在王导手中。 徐州侨郡县具有拱廊建康的特殊作用,由邛崃长期稳定经营。 温岗刺江州,与邛崃刺徐州的同时,两人设身处地行动、发挥政治作用相比,存在很大的差异。 只是温暖,死后江州成为扬、荆两强的争夺之地,无法独立运作。 此后,豫州出现在下游扬州以西,扬、豫一体; 荆州北现雍州,荆州、雍合一体。 可见,江州是上下游必争之地,将温峤安排在江州,是东晋一个有远见的决定。 温岛明白这个意思,不拜托。 他曾有过迁都江州的会议,江东豪杰主要迁往会稽。 迁都不符合王氏的利益,不被王导认可。 温死葬豫章表明,温峯原计划以江州为家族向南扎根。 后嗣见形势有变,便是建康今葬郭家山之地。 岭江州的事业没有合适的子孙继承,从选北入幕的人,转向“驰骋荣马之辈”,无法与各门阀保持步调一致。 这是门阀的政治结构所不能接受的。 后来,陶侃以荆州之重占领江州,陶侃虽有钱退之志,但不仅如此,死后江州又回到了门阀政治的轨道上。 之所以关注江州,是因为在东晋门阀政治地缘政治格局中,江州是一个新元素。 田余庆(门阀政治,主导者当然是高层看门人,他们与司马皇权同治。 高门一般得到舆论认同,高门在婚姻宦官的壁垒下自我保障,但其身份没有法律的硬性定义,没有按高门分配政治权力的正式机制。 少数臣子虽非寒素,门第不算高者,借特殊机会上升至温峤、邛崃等重要位置。 但是,他们也不能进入主中枢。 因为得不到高门的广泛支持。 从这一现象中,我们感到建康政权就像股份有限公司,东晋皇帝是名义上的老板,轮流执政的门阀拥有最大的所有权。 第一是参股的必要条件,虽然不是股权大小的唯一依据。 陶侃虽然有很强的实力,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凭“望非世族”、“俗异诸华”,却无法入股。 王导门最高,与司马氏关系亲密,自然拥有最大的股份。 温峥、郗铎门是第二流,通过政治机会获得股份。 他们好不容易在中枢获利了,却能瓜分地盘,形成东晋的地缘政治格局。
他们在地缘政治中各司其职,邛崃非常成功,温峥有成功经营的能力,但由于年事已高,没有办成那项工作。 在这个地缘政治格局中,江州有什么特殊的地位呢? 田余庆(东晋一朝北敌,守长江一线和淮、汉地区,政区别为徐、扬、豫江、荆州、雍州,地缘政治在该地区展开。 其中扬、荆二州形成长江流域上游和下游两个中心,斗争复杂,现象多样。 南方诸州,与大局无关,无可奉告。 温峤属江州,辖今赣、闽全境及湘境东南角,地域辽阔。 境内流民众多,有商品生产的利益。 江州土地开发明显,运河运输不仅供应江州驻军,还供应长江沿线特别是晋、雍军需。 至于边粮则沿水路送往江州仓库。 荆、江交广,往返和物资运输多遵循水一线,很少途经湘水。 江州内陆的发展情况,记载不多,何德章教授关于梁陈之际江州土豪势力的兴起,可以追溯到东晋时期,有些值得借鉴。 唐、宋时期,旧日江州地区经济增长,人才辈出,值得与扬州比肩。 回顾前尘,温峤的奠基作用值得关注。 温氏提出迁都江州,是出于暂时权力斗争的需要,还是不要深思? 田余庆(江州都督军府设在长江沿线,多近阳,刺史在豫章,军事上扬、荆结合,关注江州内地发展潜力。 这是温峯请求迁都豫章的理由。 只是温峥猝死,江州的发展没有他经营。 江州地处扬、荆两大之间,先是“驰驱戎马之辈”相争,到陶侃手里经过几年的稳定局面,又回到了庾亮。 庾氏坐大荆州、江,建康的王氏派王允之对抗庾氏,争夺江州,引起多次或明或暗的冲突。 谢氏曾因西府之重而插手江州,此后轮到桓氏一手夺荆、江之重。 求得几十年江州矛盾斗争的嚆矢,要从温峥算起。 从这个角度来看,在《东晋门阀政治》中加入温峯的章节就可以理解了。 田余庆(温峥在古代史中已经备受赞誉。 《晋书》列传的人物相类,将温峥和邛崃放在同卷,作为良传。 晚死于邛温十年,经营京口近十年,外抗胡罟,内守京都,对门阀政治稳定起了很大作用。 其人虽不持中枢政治之柄,但据知史实乃钩智,有其功绩,早为今日史界所认同。 其人与邛崃相似,但未能在江州建立京口般的事业,在东晋门阀政治上保持沉默。 只有仔细审查史籍,着眼大局分析,王鸣盛才会对《十七史商榷》元无所顾忌,明年短命”。 “诸臣中惟温峯有英略,峯无长年,知晋祚不长。 ”最近,一些魏晋史学家表示,日本研究中国六朝史的核心思想是贵族制理论,而中国学界在实证研究和理论总结两个层面上所作出的唯一回应,至今只有《东晋门阀政治》。 从这个意义上说,《东晋门阀政治》是中国魏晋史学界在重大理论问题上与日本学术传统的对话。 但单从字面上看,《东晋门阀政治》这本书既没有提到贵族制问题,也没有从理论上加以探讨的态度,因此史学界对这本书与日本学术传统的对话性质似乎缺乏了解。 这个说明正确吗? 田余庆: 《东晋门阀政治》的论述,与日本学界关于中国中古的贵族政治理论,确实是各执一词,避免正面交锋。 另一位美国学者姜士彬( David Johnson )将中国的中古政治称为寡头政治( Oligarchy ),并出版了专著。 我和姜先生当面讨论过他的意见,但很少评论。 我觉得每个人写书都有自己的精髓,但我不太了解,所以无法准确品尝。 你最好不要插嘴。 但上述观点也有我不能接受的地方,口水之争未必能识别清楚,应该由一个人来表达,任凭读者判断。
以往所知国外学者关于贵族政治的论说,一般不是从挖掘原始资料入手,一步一步推敲,以求其发展的痕迹,而是将中国古代史套用在西欧的历史框架中,所以我认为难以联系历史,建立左右关联强调门阀政治是汉唐皇权政治之间的变态,是一个短暂的插曲,而且本质上不是对皇权政治的否定,显然是为了回应贵族制社会的学说。 你对东晋政治的分析,是基于对这种汉唐社会和政治连续性的理解吗? 难道说,魏晋以后的社会和政治如果没有真正脱离皇权政治传统,汉晋之际的变局,还不足以引领中国社会走向新的方向吗? 皇权政治和制度还能说是生动的吗? 田余庆(中外学者关于中国贵族政治观点的可斟酌之处,在我看来,重要的是对专制皇权作用的观察角度不同。 过去,在大国规模、统一制度的中国国家,政治各种各样,必须控制专制皇权。 专制皇权可能暂时小,暂时旁落,但暂时不能缺失。 在被更高效、更人性化的制度根本取代之前,延续千百年的专制皇权思想和制度可能会改变表现形式,但会在不同的笼子下继续存在或被利用。 在过度淡化皇权这一因素,重视一些门阀、一些人物在舞台上的活动,抹黑与皇权的交流,抹黑伪皇权的行动实际上,中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所谓贵族政治。 陈寅恪先生分析汉晋时的政治,从代表不同文化传统和不同利益集团的社会阶级如曹氏和司马氏着手。 你好像早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例如,《袁曹斗争与世家大族》句。 到了《东晋门阀政治》,有了全新的方法。 我想谈谈应该如何理解陈老师这种想法的局限性。 田余庆(陈寅恪老师学识渊博,深思熟虑,我和陈老师学术等级相差太远,无从下手。 他的创新见解和方法,开辟了一条新路,对于他所论述的问题,后来人只有站在他的肩上,才能开阔视野,弥补缺陷,难得跳出如来的手掌。 我写袁曹斗争的文章,其实是对陈老师的构思的继承和发挥,只是当时陈老师不敢具名,后来在补注中叙述了经过。 关明本位说是贯通北朝隋唐,读者都受到启发,终生受益的大学学说。 我想陈老师较少注意的是,在用其创见阐释后代史实时,由于没有充分考虑历史条件的变迁,有时显得有些欠缺准确性。 袁曹的出身和行为差异,涉及阶级和文化,对三国的历史形成有很大的影响,是创见,是高明的。 不过,曹氏已登上皇位,几代人之后,陈老师仍以曹元出身差异为主要理由,解释魏晋易代的理由,似乎相距甚远。 陈老师以关明本位的卓识阐释了几百年后的牛李党之争,但也让人感觉到其间历史的点线很长,缺乏真实感,好不容易卡了线。 细观陈老师的学说,说起异议,我只是觉得陈老师很少关注的一点,就是在中国古代史中始终皇权至上,皇权专制制度是运作历史的中枢。 虽然王朝不同,制度不同,后来皇帝的地位制度也被推翻,但皇权统治思想和一些机制实际上保存在社会的身体骨髓里,可以说是形成历史的基因。 对这方面的认识,近年来读了阎步克教授的论坛,觉得他比我深,我很赞赏。 《东晋门阀政治》出版20多年来,洛阳纸并不贵,但专家评价持续上升,是当代罕见的现象。 《拓跋史探》考证崔浩史事件时,对史学发展与时代政治的关系深有感触。
这是基于老师的个人经验和观察吗? 田余庆(古代史的理论思考,年事已高,越能明白宋儒“善不容易明,理不容易察”的道理,不敢轻信,不敢多说,故争学者好论我很少使用“研究”这个词,用“探索”来表达自己的工作。 这是对历史考察的心灵感悟,不仅仅是谦虚的态度。 谦虚当然也是必要的。 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潜力不足和隐藏的地方。 看清全面看历史智慧不够,不得不留有余地。 学术是公器,里面的人都要留有余地。 曾经被称为口号的所谓叫好、尖锐的争论,是政治要求,只会制造可用的气氛。 对于大破大立的说法,我本来有点相信,但渐渐看穿了。 我知道学术只能独立思考,走自己的路,但还不敢坚持这种认识,有时也会为自保而风言风语。 到了中年,才萌发出治学的常规。 发现一点迷茫的情绪,用词写作尽量理性思考,错误也就越少,知道错误也能安心认识和改正。 到了这个年纪,之所以看不懂新书的新学说,实际上是脱离了学术前进的潮流。 虽然体会、伤害往事的情况变多了,但只是随意地忘记,很难清楚地记住。 年轻人问我学术经验和对史学的展望,我只能胡说八道,没有多少新鲜的语言。 其实越读历史,不明白的问题就越多,请后面的人接着想。 幸运的是,世代胜于世代,所以新资料的新视野总会产生新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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