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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鉴赏140卷,宋词经典赏析大全

来源:解雕侠 编辑:JDX22 时间:2023-01-08 10:4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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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少兰花秦观天涯旧恨,孤人不闻。 想看回肠,就断金炉小篆香。 黛聚在一起,东风吹不开。 倚着危险的建筑物,克服了鸿字的一切担忧。 这是一个孤独的女性写道,在囚禁人的春天,不要深深地怨恨思念远方恋人的离愁。 在前两部电影《天涯》中,第一部《天涯》离写游子很远,彼此天壤之别,《旧恨》写了关于时间的离别之后,不要担心怨恨的长短。 文章的本领,这样就清楚了。 接下来的句子,“人不听”,谁也不说,写一座独居的高楼,应该很寂寞。 如果有人慰问,也就是说连同情的人都没有,就会觉得“一个人寂寞”,也就是多了几分寂寞,不好意思。 这里“不问人”的人,是指因此而想远离“天涯”的人。 一个人“不听”的意思,就是没有音信,知道相思树不好发,对远方恋人的感情会更强,见面的欲望一定会更强。 “想见你”这两句,写的是女人无聊得不行,只能花几分钟的时间焚香。 “想看”用情人之切,“回肠”用篆刻般的盘香表达心中的痛苦,恰如人的回肠百转。 “断”是指一根一根地断。 这里用来强调女性的柔肠寸断,也就是“一寸相思一寸灰”的强烈感情。 香烟断了熄灭,代表着时间流逝,忧愁未消,女人的愿望终于如烟似幻。 总之,这两句话非常写了相思树的烦恼。 度过电影,从一年四季开始写忧虑。 “黛蛾”一词描写了这个女人从冬天到春天一脸悲伤的样子。 因为怨恨和怨恨无法消除,所以在胸前出现在眉间,容易皱眉。 尽管春天来了,“东风”刮得很猛,带着不可思议的伟大东风,把大地的河岸吹得翠绿,百花齐放,绽放出光泽。 但是,无论怎么吹,都不能露出她悲伤的脸。 它深刻揭示了“长焦化”、“不发展”背后的担忧和憎恨之深。 此文构思特别精妙,与辛词《鹧鸪天》“春风不染白发胡子”同为机杼,可谓文艺美学上的生搬硬套。 也就是说,通过这种无理取闹的描写,人的心情得到更深的表达,赋予无限的韵味。 拍下“睡”的句子,夏秋两季守护高楼,默默地看着远处天边的雁群消失,期盼着远方人们的锦书到来。 但是,她知道,凭着自己有多少失望的经历,这毕竟是一种模糊的幻想,即使倚着危楼,依然被恨得天涯。 因此,在她眼里,由遥远的胡霍姆组成的“人”字飞来飞去,实际上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愁”字。 这就是俗话说的“情人眼里的西施”。 因为她思念恋人,看着落雁而增加忧愁,“人”字也变成了“愁”字。 因为人在热情强烈的情况下,客观的景色会使人的眼睛改变情调的颜色。 所以,王国维说:“我看东西,东西就有我的颜色。” 这话在理。 (董冰竹) )。

千秋岁秦观水边沙外,城郭春寒退。 花影紊乱,莺声破碎。 闪烁酒杯,离开宽松的衣带。 没有人,碧云暮空相对。 忆西池会,鸾鹭同飞盖。 牵着手,现在有谁? 日边清梦断,镜中朱颜改。 即使去了春天,也会担心得通红,像大海一样。 陈焯《白雨斋词话》卷六云:“少游词寄感慨身世,闲情有情念”又云:“别人的话,语言才是; 不要游泳,语言的心也是。 得之于内,不可言传。 ”清代周济《宋四家词选》 :“将身世之情融入艳情也是一种方法。 ”玩这部作品,是把自己的感情融入到华丽的语言中,感情深刻而悲伤。 这种悲切的心情通过全词丰富的意境渲染表现出来,语言具有无限的意义。 用于诗人乘元祐党祸,贬杭州判决,乘御史刘郑论,增亏《神宗实录》,中途改宪监禁州酒税,政治打击层出不穷。 “水边沙外,城郭春寒退。 花影紊乱,莺声破碎。 ”这四句是照片,处州城外有大溪、沙滩。 这时,春天的寒冷已经退去了。 快到晚春的季节了。 后两句似乎来自晚唐杜荀鹤《春宫怨》诗。 “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状花影摇曳,莺声闭起,形象生动,善于临摹。 在把花多表达为“乱”和“碎”的同时,也传达了词人的心情的混乱,让人心潮激荡。 可以说在乐景中写下哀悼,带来悲伤的心情。 “在敬酒的同时,离开了宽松的衣带。 无人,碧云暮空相对。 ”一见到家乡的春天,景色和感情,引起了语族在身上的浮动。 人被贬得远远的,孤身一人,不嗜酒,又因种种痛苦,形单影只,衣带渐宽。 “宽松衣带”来自《古诗十九首》“遥不可及,宽松衣带”,哀婉深沉。 “不见人”一词,出自江淹《休上人怨别》诗:《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用来形容情人时带着坎坷的惆怅,与亲戚朋友离别的悲哀,既是别情,也是政治上的失意悲凉。 现实的悲惨遭遇,自然唤起了他对往事的回忆。 下片起句“忆昔西池会,鹤鹭同飞盖。 ”西池会,《淮海集》卷九:“西城宴集,元祐七年三月上巳,诏书赐馆阁花酒,中浣日游金明池、琼林苑,又在国夫人园。 参加会议的有20人,有6人。 ’西池会是指这次集会。 《能改斋漫录》卷19 :《少游语云:《忆昔西池会,鹊同飞盖》也曾在北京与毅甫朝中,说是金明池的游耳。 “作者当时在京师任秘书处工作,与同事西池宴集诗唱和,可见这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时光。 他在文中多次提到。 鹈鹭被称为朝官的队伍,像莺鸟和鹭鸟一样整齐地排列着。 《隋书音乐志》 :《怀黄绾白,鹊成行》,鹊指朝廷百官。 飞盖、状车辆疾驶曹植《公宴诗》 :“清夜游西园,飞盖随动。 ”作者想起了西池宴集,馆阁官员开车在大街上驰骋,让他无限留恋。 那种喜悦,“携手并进,现在还有谁? ”缅怀今昔,政治风云变幻,同事朋友多遭贬损,天方夜谭,措辞更不能不记故人。 “日边清梦断,镜中朱颜改。 即使去了春天,也会担心得通红,像大海一样。 ”在沉重的挫折和打击下,他意识到再也没有机会增长抱负了。 日边,指皇帝身边。 李白《行路难》诗之一:“闲来碧溪钓鱼,忽而坐舟回梦日边。 ”王澜注引《宋书》 :“伊睿应汤命,梦乘船过日月旁。 ”很少用这个故事,就说明他不敢对朝廷抱有幻想了。 朱颜改,是青春岁月流逝,政治理想破灭,浮想联翩。 虽然之前很感伤,但是到了这个地步悲伤的伤口扩散了。 唐李煜亡国为囚,追忆故国,说:“雕栏玉砌犹在,惟有朱颜改。 我问你有多少烦恼,就像河里的春水向东流。 ”( 《虞美人》 )无限悲伤,含义相近。 那深沉的人生令人哀叹,异代同心。 难怪秦观的朋友孔毅甫对“镜中朱颜改”的话感到惊讶。 “没怎么游过盛年,语言的悲怆就这么悲伤吗?”尤其是结语:“即使去了春天,也担心得通红,像大海一样。

“是载入史册的名句。 李《浪淘沙》 :“水落春去,天上人间。 ”晏殊《浣溪沙》 :“无奈花落,似曾相识燕归。 ’古人惜春惜花,哀叹岁月的流逝,青春易老。 这个结果,也就是展望未来,少发万般情。 他无力回天,只是悲叹,好时候难追,红颜消失,体验沧海般的浩荡怨恨。 这是语言、血和泪的悲叹! “红潮万点”形象鲜明,有令人惊叹的心酸悲凉之美,在永恒的读者心中唤起无限的惜春之情,有惜人之意。 已故的朱光潜老师说:“美,不一定有韵。 有美丽和爱情,然后韵继续。 美,美,美,浮韵,难以入耳。 ”。 ( 《朱光潜美学论文集》 )用这句话来结尾文证,是确实的。 该词贯穿《春》的全篇,从“今春”与“昔春”、“盛春”到“暮春”,将时间跨度上不同的时空与昔盛今衰等感受,个人命运融合在一起,营造完美的境界。 《渔洋诗话》说:“古人诗兴味超妙,虽不像后世章句,但记中鼓也。” “兴会妙”是一种神韵,“兴会神来时,雪与芭蕉可同画,地名可远可相连”(郭绍虞《中国文学批评史》 ),作者将这些景物拼接在一起,衬托出伤春感慨的主题冯煲《四库提要》 :“淮海、小山、真古的悲人也。 其淡语皆有味,浅语皆合,求之两宋词人,实为难得。 ”秦之语如此动人,言之所以有味道,是因为语言富有情趣、神韵。 (高人雄) )。

沙行秦观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无处寻。 孤馆闭起春寒,杜鹃花声中斜阳黄昏。 驿梅,鱼传尺素,成此恨而不重。 乡江幸走遍乡山,为谁去冲潇湘? 这个词名为“郴州旅舍”。 制作于绍圣四年( 1097 )春三月左右。 此前,由于新旧党之争,秦观成为杭州通判,御史刘郑向他诉苦说,他增了神宗实录,降了州酒税。 绍圣三年,更因写佛书被问罪,贬郴州(今湖南郴州市)。 一波接一波的诋毁,让人领略其心情的悲苦,出现在笔端,语言也越来越悲凉。 这部作品初抵郴州,以婉约曲折的笔法,抒写诬蔑之悲愤。 成为蟑螂声坛永远的绝唱。 上面的照片被孤独寂寞的环境包围着。 开头三句,随缘画风景。 冷淡地迷茫,将黯淡的身影从正面推开。 在四周大雾迷漫、月色朦胧的情况下,渡口显得很混乱。 “雾失楼台,月移五湖四海。 ”从互文意义来看,它不仅文辞工整,而且是写景、情景交融的好句子。 “失”、“迷”两个字,既准确地刻画了月雾中楼台、津渡的暧昧,也贴切地写出了作者无限的悲凉。 “雾失”、“月迷”都是下一个“望断”的力量。 “桃源无处可寻”。 人站在旅途中眺望应该已经很久了。 他在找陶渊明写的那个世外桃源。 桃源,它离武陵(今湖南常德)、郴州不远。 从语言中联想到的,即使是“果断”也是徒劳的。 写一个“断”字,可以体会到他追寻幻想世界的虚无目光和失望与痛苦。 他的《蓄庵论词》,诸正题是“桃源”。 “尘缘错了,无计可施地住在花间。 ”。 我想是用同样的心情写的。 “桃源”是陶渊明的避乱之所,也是词人心中的理想乐土,是永恒的爱情,世代同心。 而“雾”、“月亮”是无法克服的现实阻碍,呈现出其自身虚无缥缈、无法言喻的象征意义。 而“楼台”、“津渡”,在中国文人心中,同样被赋予了文化精神内涵,它们是精神空间提升和超越的拓展。 人就是想借此找到通往“桃源”的秘道吗! 但是,他只是失望了。 一旦发生“失”和“迷”,现实地返回给他的就是被这雾笼罩的景象。 “适他乐土”之所以不能,其目的在于引出现实中的不能承受。 于是放任的目光开始内转,戏弄说:“孤馆关闭春寒,杜鹃声中黄昏。” 不探桃源,隐居在远离故乡的郴州湘南小镇的旅馆里,本来就容易产生思乡之情。 何况,不是黄岩,而是天涯沦落。 这两个句子正是意在凸显这种被贬低的寂寞。 春寒料峭,一个人在客馆里,往事萦魂不散,令人不寒而栗。 “闭”字锁着春寒中的馆门,锁着那欲望蔓延的心。 接着是杜鹃的声音,催促着“你最好回去”,引起了旅行者的忧郁。 明明已经天黑了,还落在西方的土地上,为什么不去触摸自己身上的悲哀呢? 人以“孤馆”、“春寒”、“杜鹃”、“斜阳”等吸引人,使人悲凉的景色融为一体,即把自己的感受融入景色,营造“有我的环境”。 “堪”字也弥漫着一种强烈的悲凉气息,仿佛他的整个身心都被天宇的惨忧云吞没了。 王静安老师吟诵至此,不禁挥笔道:“少游词境最凄,到了《孤馆闭春寒,杜鹃声斜阳暮》时,不免悲凉。” ( 《点绛唇》 )前人在其“斜阳”后加上“暮”字,以为累。 其实,这三个字表示时间的流逝,是为了“望断”而加注的。 夕阳西下,夕阳西下的时候,慢慢下沉,暮色开始了。 “暮”,日落时分,这一系列的字,饱含着因寂寞而担忧夜晚到来的寂寞。 这是一种处境顺利、生活充实的人从未体验过的忧郁情绪。

因此,“斜阳暮”一词,极大地加强了感情的色彩。 下一部电影从叙述开始,郑重问候远方的朋友,写下安慰。 “驿站梅花,鱼传尺素。 》是两个朋友投寄信件的相关典故,分为《人间词话》和古诗《荆州记》。 送走梅传素,收到远方亲戚朋友的慰问信,本来应该是高兴的,鄙视之词北归却无望,“心里有普通的味道啊”。 每给亲友寄一封慰问信,感动的总是语言的敏感琴弦,奏出的是对过去生活的追忆和今天苦难的悲凉之歌。 每一封信都来了,语言的人经历了一次这份心灵的挣扎历程,增添了这份怨恨。 所以在第三句急转直下,说:“变成这个怨恨没有重量。 ”。 安慰无济于事。 报仇就像“恨”墙壁的高度,给人增加不了负担。 “制造”这个字,似乎可以想象出看不见的悲伤,并将其积累起来。 不久,就像砖墙一样,筑起了没有高数量、沉重而坚固的“怨恨”之墙。 你恨谁? 恨什么? 人没有把身处逆境的话说清楚。 联系他,在《饮马长城窟行》上说:“一朝为奇祸,飘零就会这样。” 可见他的怨恨,与飘有关,他的飘与党祸有关。 在语言历史上,作为婉约派的代表话语,秦观用这堵心中的“恨”墙表达了他对现实的抗争。 他不想早点吐出心中的悲愤吗? 但是他害怕讽刺,说不清楚。 于是,他化现实为虚,挥毫泼墨,借着眼前的山水疯狂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乡江幸遍乡山,为谁流潇湘?”勉强有情,勉强精彩。 对乡江说:“乡江,你本来是环山流的,为什么要从很远的地方向着潇湘走呢? 至于这两种含义,要么是觉得“乡江经不起山城的寂寞,漂到了很远的地方,但自己还得呆在这里,得不到自由”,要么是深信不疑。 (胡云翼《自挽词》 )或以为词人“反过来自问”,慨叹身世。 “自己是个好读书人,本想为朝廷做事,谁也没想到,就像乡江原绕着乡山转一样,现在却卷入了一切政治斗争的旋涡之中。”( 《宋词选》 )见仁见智。 据笔者拙意,对这两个句子的含蓄把握,或者说有些空泛。 也许,在幻想、希望、失望、展望的情感挣扎中,在无言的山水面前,他已悄然领悟了人生。 生活本身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解释,有不同的发展趋势,生活不是一开始就固定的故事。 就像绕着乡山的乡江一样,自己也擅自向北潇湘奔去。 生活的洪流,任凭惰性,不断前进。 它总是把人带到深不可测的遥远地方。 它还会把自己带到什么痛苦、荒凉的遥远的地方。 正如叶嘉莹老师评价这句话的那样,“前三句的象征和最后一个问题,都有《唐宋词鉴赏辞典》这样悲愤交加的问句,写得如此沉痛,是他的卓越成就,更是语言中的进展。” ( 《天问》 )苏轼与秦观悲剧一生“同升共退位”,与其同病相怜,不如知己知彼,还恋恋其尾两句,并闻其死,“少游已为男,万人何赎”他感叹道。 书写意合。 我是王士祯云。 “高山流水的悲伤,会永远降下,引起腹痛! ”( 《唐宋词十七讲》 )如上所述,这句话虚实相间,互相生发是最好的。 上片以虚带实、下片化实为虚,因上下两结而享有声誉。 激赏《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斜阳暮》中的王国维(静安),东坡奖后二字为“皮相”。 讨论太偏颇了。 味的最后两句“乡江”的问题,有气质,有深意,无愧于“惭愧”的两句。 东坡的“皮相”奖,也可以说是“识人恰不容易”。 (林家英、陈桥生)。

南乡子秦观妙手写纹章真,水切两眼点唇。 前一年涉嫌偷看宋玉、东邻,只看到了半壁。 往事已酸又辣,谁还记得昔日的翠黛颦? 道有些值得怨恨的地方,无情,即使无情也会感动人。 这是崔徽画像的题画诗。 崔徽何徐人也。 据元稻《花草蒙拾》记载:“崔徽章,河中府娼也。 裴中在兴元幕使用蒲州,与纹章相辅相成,从疲惫的月亮开始。 敬中使还,崔不能因为怨恨而生病。 有丘夏善写偶人,徽托照寄敬中,曰:“崔徽不如画中人,且为郎死。” 发狂而死。 “妙手”一词,是为了巧匠所画的崔徽像,她两眼晶莹,唇红唇红,宛若真。 “切眼贴唇”与李贺《崔徽歌并序》 :“双眸切秋水”、江淹《唐儿歌》 :“切明珠贴唇”颇为相似。 徽诚然很漂亮,秦观在《咏美人春游》诗中写道:“轻如南山翡翠儿”、“裴郎乍心醉”,最能体现神韵的还是眼睛和嘴唇。 “疑”三句是宋玉《崔徽》中的“天下佳人,莫若楚国; 楚丽人,莫若臣里; 臣里之美者,莫若东家之子。 增加一分之一太长,减少一分之一太短; 蕨粉太白,施朱则红。 眉如翠羽,肤如白雪,嫣然一笑,惑阳城,迷蔡。 但是,这位女性爬墙偷看臣三年来,至今没有答应过。 ”。 用这个字来说,崔徽的容貌就像宋玉描述的东邻女子一样美丽。 这是一幅肖像画半身像,想和邻家女子偷看宋玉,壁头半掩玉体的形象,弥补了崔纹章描写的不足。 “往事”一词中,崔徽章画像中的神态是眉黛涵颦,为崔徽章请丘夏合影时,她心情凄楚。 今天看了崔纹章的图像,说这么美,这么感动,谁会想到她过去的酸过去呢? 的休息时拍下“尽道”三句,写词者欣赏画像后的观感。 见到崔徽雕像的人都齐声称赞,但还有一个遗憾,那就是没有描写出她有“爱情”的地方。 但是,语言的人认为这不是缺点。 崔徽章当时流着泪给人画像,怎么会有情呢? 接下来,在作者化罗隐《登徒子好色赋》《教人解语可以倾国,总之是无情感人》的文字中,她看起来很无情,但这种无情的形象也令人心动。 (董冰竹) )。

溪沙秦观漠然若寒,上小楼,晓阴无赖皮如穷秋。 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由自在地飞翔的花像梦,无边的雨细如忧虑。 宝帘上挂着一个小银钩。 每当春天到来,都是伤春的体验。 人心自古以来就发出“为了听到新的忧虑,什么年年都有”的忧虑和怨恨。 但是,他们的命运也经常每年体会到春天的担忧。 这句话表达了淡淡的春天的忧虑。 它用轻薄的彩笔、白描等手法,非常充分地营造了环境的氛围。 也就是说,将那淡淡的哀怨转化为具体感受到的艺术形象渗透,表情深沉、宁静。 “自然的风景是心情”。 在寂寞的寒意中袅袅升起的,是主人公轻微的寂寞和无聊的闲愁。 也就是说,情的产生、情的产生、情正好叫景,景也正好能把情传达出来,这就是作词的境界。 说话轻浮。 但是,轻薄却蕴含着作者细腻而尖锐的感性。 漠然的寒冷,雾一般的雾,像“漠然”字一样的小楼的寒冷,在春寒料峭的清晨,一下子带来了寂寞的气氛。 与“走进高楼,楼上有人在担心”的意思相似,但却暗示着情调的柔和。 虽然并不是说担心,但云“因隐隐的寒冷而上了小楼”。 回首“上”字,那淡淡的思绪,不正伴随着春寒料峭,静静地轻轻荡漾在人们的心里吗? 仅仅是单词的第一句话,就会为整个单词营造出语气的悲伤景色。 他还补充说:“晓阴无赖如终秋”,给悲伤的背景涂上暗色。 无赖、被讨厌、无可奈何的仇恨语言。 虽然到了晚春,但竟然感到了晚秋般的寒冷。 多么春光明媚的早晨啊。 春天冷得让人受不了。 但是,说话的人不说心情的无聊,却诅咒晓阴的不正之风,凸显了气氛的寂寞和寒冷。 主人公可能刚从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室内画屏闲展:淡淡的烟霭,轻轻的流水。 被周围阴沉的气氛包围着,安静而朦胧。 在朦胧中,他仿佛消失在一幅清幽的绘画中,又仿佛回到了一个模糊流动的梦里。 这种主观幻觉,是静静的静气与主人公现在心境的浑然一体。 情与景融、意与境泥的好词。 下一部电影开始转向春愁的正面描写。 但是,突然,他的视线转移到了窗外。 飞花摇曳,晃晃悠悠,发呆。 毛毛细雨如丝,朦胧,朦胧。 看着飞花的舞蹈,想起了残梦没有根据的事情,心里突然弥漫着一种仿佛要下小雨的无尽的忧愁。 作者在这里使用了两个奇怪的比喻。 “飞花”之“轻”似“梦”,“丝雨”之“细”似“忧”。 奇特不仅是喻体和喻体的贴切而新奇,也是一种异样。 用抽象的感情比喻具体的物象,就像飞花的梦,像小雨的忧伤。 写的是春梦的依据和忧伤的无边,透过窗户拍下了远方笔下的毛毛雨,故意将感情的距离推得更远,越来越模糊,即产生了挥之不去的美。 另外,景色也是恬静、恬静、曲折的,是“即使是不识字的人,也知道天生就是一个好词”( 《牡丹诗》卷二十一引晁不负责任语)的好例子。 人把“梦想”和“担心”的抽象感情编织在“飞花”、“雨”编织的自然中。 这种现象被约翰鲁斯金称为“感情的错误安排”,这在中国诗词中是理所当然的。 “感之时花落,恨之鸟散”、“问之你有多少愁,宛若一江春水东流”、“春江上泪流满面,流不完,多愁”等等。 诗人们心中有一种感情,移居过来,往往会想象大自然也有这种感情。 “我看东西,东西都有我的颜色”。 “自在飞花”无情而神奇,尤其令人心痒难耐,但梦中却有沉思。 丝小雨,已经充满了担心。 更不用说不停地下着。 品味着这无边的雾雨,我们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轻轻的寂寞和淡淡的哀愁。 最后,用“宝帘挂小银钩”来结尾,特别感到摇晃。 仔细推测上下文,这个句子必须是片段的倒装句。

一时陷入幻境,瞥了一眼窗帘外,映入眼帘的是飞舞的花雨,出现了“自在”二字。 在结构艺术中,通过话语倒置,使话语上下对称整齐,精致独特,富有递进的结构之美。 同时,进一步唤醒全篇,做好窗帘外的各种牵挂,让窗帘里的忧郁人更清晰,更谈不上担忧和担忧。 《诗人玉屑》曰:“后屡精研,夺南唐席。 ”对这个章法技术的高度评价。 文中的“闲”字,原形容物态,但读者回顾全篇,才知道这正是全篇的感情基调——无聊而不可靠的感情之意。 作为红线贯穿全词一口气动作,衰落了。 张炎说:“秦少游词体制淡定,骨气不减,清丽中不断脉,不咀嚼,久知回味。” ( 《续编草堂诗余》卷下)看看这部作品,谁能说不是呢? 这个词是柔软曲折的笔,写的是淡淡的闲愁。 生活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闲。 何时何地,它从你心底无端升起,说不清楚,付不起,寂寞难耐。 人们又总是能更敏锐地感知它,捕捉它,流于一切笔墨之中。 而此时此刻,他们对时世人生的独特感受一定会渗透其中。 冯延巳的《词源》写下了每个人心中的这种闲情逸致,也包含着时代氛围制造的难以言喻的惆怅。 “古之伤人也”的秦观,在早年丧父、仕途坎坷、新老党长盛不衰之际,几经压抑、悲苦交加的境遇感慨,泛化为悲苦交加的心境,抒写于词作之中。 此话曲折传情,清秀优美,《鹊踏枝》卷二有“如幽玄之怨,温韦嫂派”之称。 作为婉约派词人,他正是远祖温韦、近承晏柳,将各所长融为一体,化为其纤细含蓄而悲凉的感伤风格,唱出了比《花间》、《尊前》更凄美的方音,独具魅力。 (林家英、陈桥生)。

如梦如幻,秦观夜深似水,风把驿亭紧紧闭着。 梦窥灯,霜送晓寒入侵。 睡不着,睡不着,门外马嘶。 秦观一生都因关系党祸而屡遭贬损。 宋哲宗赵煲绍圣三年( 1096 ),词人由处州降为郴州。 这个小命令是所以冬天去郴州的路上做的。 通过描写夜晚驿站亭的痛苦来诉说旅行的困难。 “遥远的夜晚像水一样下沉,风把车站亭紧紧地闭着。 ”夜晚苍茫如水,寒风凛冽,吹过这条古道的车站亭和休息车站亭的行人。 “如水”、“风大”,用其重量感营造强烈的空间压迫感。 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被随意挤压,边境的获取也由远而近,车站亭出现了一个紧闭的大门。 那样突兀,那样引人注目,空间的闷热最大化。 作为审美意象,“驿亭深闭”既是现实的意象,也是心灵的象征。 在新旧党争政局剧变的情况下,言而无辜,如今置身党籍,辛辛苦苦下跪,身心憔悴,一肚子的不公怎么能蔓延开来? 人的心情从这句纯粹的景色语言中已经暗示了几点。 “梦窥灯,霜送晓寒侵。 ”车站亭的深深封闭阻断了外界的喧嚣,寂寥中疲惫的语族也开始静静地进入梦乡。 诗人梦见了什么? 但是,不能补考,也不需要实行。 描绘梦想、寄托悲伤之情的作品,几乎贯穿了语言人的一生。 这是由他一生郁郁寡欢,特别是在政治上受到打击之后,更加荒诞、痛感人生愿望的独特心境所决定的。 《佳会阻、离情正乱、频梦扬州》( 《词则大雅集》 )、《乡梦断、旅魂孤、峯岁又除》( 《梦扬州》 )、《暗恋梦归来,夜雨更听杜宇》 “昔日的悲伤之人也”只希望用一个好梦去消除现实中无法消除的无限悲伤! 但是,“破梦”这个词,究竟流露出了多少烦恼呢? 那个促进了语言意义的递归。 心灵的灵魂从梦中归来,往事在梦中幻灭,在心中穿梭,给整个词带来了更浓的悲剧气氛。 然后,作者通过醒来后的表现、感受进行再渲染。 “破梦”大概和老鼠有关。 老鼠半夜出来偷油吃,不由得发出了什么声音。 老鼠做了一个惊人的梦,即使人醒来也会吓一跳,但没有马上逃跑躲藏起来。 迷上了那盏灯的油吧。 又战战兢兢地,瞥见这昏暗的油灯和梦中才醒来的人。 “偷看”这个字,使用起来非常传神。 敢“鼠”人“窥灯”,可见驿亭荒凉破败。 唐代《阮郎归》中写旅见,曰:“鸳鸯鸟鸣黄桑,野鼠拱乱穴。 夜深人静,历经战场,寒月照白骨。 ”野鼠见人不惊,不躲,竟把它的前爪像人的拱手一样交出来,在乱穴中间自立了。 荒山无人,见战争之伤。 诗的境界,传达给神,很棒。 梦想回归后说话的人。 孤独的灯光照亮了墙壁,再也睡不着。 只是,感觉自己被轻薄的肌肤所侵蚀。 一定是外面下了霜,沾上了那股寒气吧。 这两篇文章,看了、感受了,车站亭的简陋,语言上的孤独、寂寞是不言而喻的。 王国维说秦观末期的词境发生了变化,变得“悲伤”。 “睡不着,睡不着”的两次重复,是语言中唯一作者的感叹之笔。 两个词重叠使用的话,不仅是协律,还会强调说话人多少的苦闷、无力、悲伤……是啊。 要不是心里水一样宽、梦一样的棉邈郁闷的痛苦,怎么会睡得这么晚? 使用身心都需要休息的语言的人,为什么这么不想和自己过? 好梦不会持续,但不发生怎么样? 这自然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时间才在暗中流逝。 “用冰冷的香味出售新的梦想。 不能感到悲伤”(李清照《夜游宫》 )。 是在门外,马在嘶叫,催促别人走路吧。 从听觉感觉暗示黎明的到来。 熬过午夜不眠之语的人,一般都要用什么样的心情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开始一天的旅行呢? 细语、善于语言的地方在于,运用了极其省察的笔墨(共有33个字),描绘了一个典型的环境——古代简陋的驿站。

鼠骚、霜寒、风声大作,马嘶力竭,所见所闻,都用白描手法呈现出来。 没有缘分,也没有替代,只是坦率地说,并不是有感召力。 这是因为笔下精雕细琢,笔下的驿站风景,饱含着天涯住宿之情,缠绵悱恻之情,娓娓道来。 白描手法的运用,不仅要体现描写的逼真性,更重要的是感情的生动性,要求人有一目了然的快意,耐人寻味、联想深刻。 读了秦观这个词,读者得到了吟诵后味的快意吗? (林家英、陈桥生)。

像梦一样,秦观莺的嘴啄花通红,燕尾点波绿皱。 指着冰冷的玉笙冷,吹透小梅春透。 人还是和以前一样,随着绿杨变瘦。 这句话的诸正题是“春景”。 这是为了伤春而让人怀念的想法。 前两句亲笔写春。 歌燕舞、花红水绿,旨在凸显自然春光之美。 三四句话变成了悲伤的语言。 化用李煿《北征》“小楼吹彻玉笙寒”句。 春光明媚,应该是舒适愉快的心情,女主角怎么会有如此与外界景色格格不入的悲伤呢? “人还是和绿杨一样瘦。 ”“这是一支有问题的钢笔。 柳絮杨花表示春色渐老,春光渐逝。 另外,他也是单恋艺术的承担者。 棉花滚滚的,是不断理屈混乱的念人的心情。 因为有那根骨头深的相思树,所以担心地拿着绷带,腰肢消瘦损伤。 “人和绿杨一起瘦。 ”用生动的形象表达感情,“为伊消而憔悴”的意思很自由。 一想到花落的样子,就会联想到美丽的女性感叹花,怜惜花而自怜的画。 试图借助人心,或春光盛衰的过程,展示季节交替中的伤春之情。 从快乐的情景开始的话语,是试图颠倒其心情的悲苦。 但是,词人为了最大限度地达到反证的效果,不惜非常卖力地写作,最终不得不陷入反复推敲的境地。 “溜”字欲滴红鲜,“皱”字欲临摹水波成荫,偏偏不然。 但味道最终神韵模糊! 其经过在于它很雕刻,看起来很费劲。 就像那个“天连芳草”的句子一样,把“连”变成“粘”的话,会失去给穿的男性! 所以《念奴娇》是“莺口”两句。 “咏物形似,但鲜有生动,与《红杏枝》用此力。 ”可以用一句话来说。 其实,很多评论家都恰当地指出了这一点。 《山花子》批次是“琢文卓绝。 ”。 《吹剑录》评论是“危丽。 ”。 《草堂诗余》亦云:“是个危险的男人,斧头的痕迹还在。 ”。 如此标新立异,《弇州山人词评》本书之所以要把这句话写成黄庭坚的作品,也是有原因的。 “诗缘情”高度评价其感发之力,“言之为体,须修之”,尤重其内在的情意境界。 受诗、词体裁的限制,以字造句,尤讲究锤炼。 但是,这种锻炼不是有意雕琢句子。 那份用心要良苦自然,浑浑噩噩,随手拿来。 所谓的“头巾的角,可以求出无痕”也是如此。 在秦观一词中,“瘦”一词的运用应该说是比较成功的。 所以《古今词话词品》说:“春柳不一定瘦。 但这个字并不简单。” 是公正的评价。 以花木的“瘦”比别人瘦。 诗词中也有这个例子。 如李清照《莫道不夺魂,帘卷西风,人瘦于黄花。 ”( 《粹编》 )“知否,知否,知否。 应该是绿肥红瘦。 ”( 《草堂诗余》 )程垓“人虽然瘦,但比梅花瘦了几分。 》( 《醉花阴》 )新鲜奇特,形象生动,各有情愫。 “文章是永恒的,得失是心知肚明的。 ”得其失,必须以慎重公正的态度对待,不加掩饰,不加掩饰,对文艺的研究都是有益的。 (陈桥生) )。

阮郎归秦观湘天风雨破寒初,深庭虚。 丽殡吹罢《如梦令》,千里迢迢清后。 乡梦断,旅魂孤。 嵘嵘岁又能退。 衡阳还有雁传书,乡阳和雁没有。 此话是秦观贬谪郴州时岁暮天寒感慨之作。 表达了思乡之情。 词的上片写着除夕寒夜不眠的闻曲,传达着客户的寂寞之情。 第二句话,作者首先画出了寂寞的环境。 郴州现在在湖南省,湖南以前叫湘,所以叫湘天。 第一句湖南岁末风雨交加,首次惊现琼脂冰冻地,这意味着气候由冷变暖。 刚刚进入“破寒初”,也就是初春季节。 天气还很冷。 是所谓的春天寒冷的时期。 特别是在复活无望的措辞寂寞的心房里,更让人感到寂寞。 不管怎样,寂寞而寂寞的情绪油然而生。 而放眼所住之处,庭院深沉、空寂,无人问津,深沉空虚,人世间看不到一点破旧迎新的气氛,也听不到。 “虚”字,体现了一个人内心的郁郁寡欢,可见被人鄙视的生活的寂寥。 我听过“丽蔑”这个词。 “丽证”是一座有彩纹的城门楼,意思是后来门上的鼓楼。 语出《摊破江城子》中,“你也要有盛鹤在丽证之间。 “小单于”是当时的乐曲。 李益《小单于》诗云:“无数的头孢飞起,秋风卷进《庄子徐无鬼》。 ”“彚”往而流,杜甫《听晓角》诗:“万事干戈里。 天空沉浸在悲伤中。 ”这几篇文章,吹“小单于”的音乐声呼啸,呜咽渐渐停止,清朗的夜晚很长。 这反过来了人也睡不着的困境,一年比一年更能感受到浓浓的孤独和寂寞。 的下一部电影,写下心中的感触,表达乡愁。 用“乡梦”这个词,写下想的东西。 “乡梦”,即返乡梦。 这两种含义,可惜在梦中连回家乡的好梦也断了,只是像游魂一样飘来飘去。 天涯孤独,被贬到异乡,寂寞充分表达。 “峥嵘”一词,写的是天寒岁暮,寓意着在严峻的封锁不幸中,终于又过上了旧年。 摄“衡阳”字写感言。 “衡阳”和“乡阳”都在楚地。 “不在雁”:也没有雁。 衡阳有回雁峰,传说雁来衡阳就停。 王勃《小单于》有《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乡阳更在衡阳,是个雁过不去的地方。 根据这两句话,雁断衡阳,明年北上,总是雁能传信。 如今贬郴州,雁儿也飞不了,雁脚也传不了书了。 他写道,离开家乡越来越远,情况更加危急。 此词结句与晏几道“梦魂纵有也成虚,其堪与梦无”之句双璧。 冯煲《倦夜》说:“淮海(秦观)、小山) (晏几道)、真)的伤心者,其薄话有味,浅语皆有符合之处,求之两宋词人,实为难得。” 明人沈际飞说:“悲伤! ”。 (见《滕王阁序》卷一)这两个字确实表达了本篇的感情特征。 从内容到音调,充满了悲伤的情调。 再看“衡阳有雁传书,乡阳无雁”这两句话,便自愧不如,不说岁月流逝,唯独郴州是雁过不去的地方。 从而,他心中的痛苦缓缓传了出来。 意犹未尽,余味无穷。 (董冰竹) )。

满庭芳秦观晓色云开,春尽人意,骤雨犹晴。 古芳西,飞燕踢红英。 下了眠榆钱,秋千外,绿水桥平整。 东风中,朱门映柳,低推小秦筝。 多情、行乐处、珠钿翠盖、玉辕红缨。 酒渐渐空了,花很模糊。 豆蔻太老土了,十年的梦,吓了我一跳。 花了很久,烟雾稀稀拉拉,寂寞地落在芜城。 秦观善于用长调表达温柔。 此词记芜城春游感怀,细腻自然,悠悠情长,语无伦次。 这个词的情调由愉悦转为忧郁,色调由明快逐渐暗淡,说话人的心情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又是那样含蓄,难以琢磨,必须用他自己的语言来表达。 《自由自在地飞翔的花如梦,无边的雨细如忧》( 《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 )上图,前三句写下黎明前的急雨,雨下个不停,朝霞满天,词人满心欣悦,这春光灿烂只有燕燕差了池塘,想飞也想住,用脚尖频繁地踢掉瓣膜掉了花。 “舞眠”一词,风摇榆树枝,风静树静,串串的榆荚仿佛沉睡已久,自举少女; 就是说风走后,榆钱轻轻地掉在地上,静静地没有声音。 这里拍摄了《燕踢红英》和《榆钱自落》两个镜头,凸显了周围环境的冷清。 乘兴而来的人再也看不到“今天的宴会,充满了喜悦”的场面了。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那种心情和他用《草堂诗余正集》语说“反击是很辛苦的事”很相似,但这里没有说清楚。 衬托客观环境,间接地反映语言内心的失落和感恩。 “秋千之外”四句话,静静地动着,走出那堵墙,秋千引起了语言人的视线。 荡,是闺女爱好的游戏,在《绿杨楼外出秋千》、《柳外秋千出墙》等文人笔下也经常出现。 苏轼的《墙里秋千的外道,墙里的外行,墙里的美人笑。 ”。 可以说与( 《浣溪沙》 )秋千外、绿水桥平)相同的机械梭。 桥涨水,朱门映柳。 这是在墙外看到的。 但是,静静地凝练语言的,是得意忘形地弹古筝的声音。 秋千从墙壁发出的声音,到放风筝的声音,从墙外的古台到墙内的美人,引起各种各样的联想,使语言的心灵起伏、沉思。 下一部电影通过回忆和对照,揭示词人在深化语义的过程中,心态的变化。 “多情”两个字,我包下了。 “多情”这个词,指的是当时在这里享受的人和事,但现在人事已非,享受的地方就在眼前。 “珠钿”形容车马装饰的华美,真想看看“冠盖纵横,车来四方”。 “慢慢地酒就空了”两个词追忆离别。 金杯酒尽,仙境花枯,欢乐难长久,盛宴易散,真是“今朝他年泪欢乐”。 蓬瀛,即仙山蓬莱和瀛洲,指歌舞伎的聚居地。 “豆蔻”这两句,隐含着杜牧《望海潮》诗情,记载着昔日的爱情。 豆蔻抬起头,弄清伊人的歌色身份。 “旧恨”既照顾游乐场所和游乐场所的人,又能激发他们的身世。 屈指10年,感叹岁月流逝。 现在人去楼空,沧桑之感难以形容,所以说“吓了我一跳”。 从人事之嗟到“堪惊”,意味着伊人不知身在何处,不忍回首往事,说话人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拧久”这三个句子是用景色连接起来的。 “淡烟淡日”与开头的“晓色云开”形成明显对比; 阴暗、开朗,反映了语言内心由怡悦转为悲伤的情感变化。 潘君昭。

桃源忆故人秦观玉楼深锁薄情种,清夜悠悠谁共? 羞得枕着鸳凤,闷闷不乐就和衣裳拥抱。 无端地画了一个角,严格地移动城堡,打破了新的梦想。 窗外月华霜重,问彻《蝶恋花》。 这句话的目的是表达思念故人的心情,语言的具体内容描写的是一位挚友中年轻女子的寂寞,语言的开头有“玉楼”一词,描写的是年轻女子的心情。 先是丈夫外出,她一个人在闺蜜中,与外界隔绝,确实有一种深锁玉楼的感觉。 所谓“薄情种”,就是传统文学中的薄情郎、薄幸之类的东西,都是指负心的男人,这里指的是女人的丈夫。 根据下面的句子,在她又冷又长又难以忍受的失眠深夜,谁会和她一起过夜呢? 紧接着“羞见”两句,她写道,此时偶见枕袍上绣有鸳鸯凤凰图案。 因此,引起了她不如鸟的感慨。 凤凰鸳鸯知道仍有两人互相敌对,人却独自成为好朋友。 这不是人,倒不像鸟吗? “害羞”看到了还害怕见面,却偏偏让别人烦恼。 所以在烦闷不能排除的情况下,只能和衣服拥抱睡觉。 睡觉后她梦见了什么? 虽然话里没有写,但根据话来说,她想着要和丈夫出去的梦是甜蜜的。 词的下阕,写的是年轻女性做梦醒来。 “发端”两句写着她做了一个好梦,可惜好梦不长。 刚进入梦乡,就被城关传来的视角的声音吵醒了。 所谓“无缘无故”,就是无缘无故的事。 太荒谬了。 表达了她对城头视角的怨恨,斥责视角没有理由,打破了她刚入睡的好梦。 将这种怨恨之情付诸视角,在构想上确实是一件新鲜事。 “严城”“严、通岩,《赠别》”“岩、说文、岸也、一说危也”这里指的是陡峭的城墙,即高城。 他拍了《窗外》,写下了室外的景象。 此时已进入深夜,月华洒下了清亮的光,地上铺着白霜,远处传来《梅花弄》的悲欢乐曲,很悲伤。 主人翁听得入了迷,从头到尾一直在听。 《集韵》,原汉《梅花弄》名,均为三叠,故称《梅花弄》。 这最后两句,写得月寒境界凄,实实在在地表达了词人主人翁彻夜难眠的寂寞之情。 《横吹曲》卷四眉批:“不解衣睡,梦不行了,放声杀人。 ”评价(冬夜的景色很烦人,做不了梦。 一想到死者的心情,就辗转反侧。 (董冰竹) )。

调笑令莺莺秦观春梦,神仙洞。冉冉拂墙花影动。西厢待月知谁共?更觉玉人情重。红娘深夜行云送,困京亸钗横金凤。 词题“莺莺”,指崔莺莺与张生故事。出自唐元稹《梅花三弄》 。即贞元中,有张生游于蒲州,寓普救寺。适有故崔相国遗孀偕女莺莺亦止宿该寺之西厢。张生偷窥莺莺容色惊人。未几便遭兵乱,强索莺莺。崔母言能退兵者,许莺莺为妻。兵退,崔母毁约。张生忧思成病。后经好心侍女红娘周旋,莺莺张生终于在月下幽会。后张生赴京,遂不复见。 秦观有《草堂诗余隽》 十首,分咏古代十个美女,这里所选是十首中第七首。词前有诗曰:“崔家有女名莺莺。未识春光先有情。河桥兵乱依萧寺,红愁绿惨见张生。张生一见春情重,明月拂墙花影动。夜半红娘拥抱来,脉脉惊魂若春梦。”这样诗词结合,就把莺莺张生月下幽会之事表现出来。词一开始“春梦”三句,就是写张生初赴女子约会,欣喜若狂的激动心情,这种喜悦之情,使他感到像入桃园仙洞一样美好,有如春梦般的迷茫。更似花影在微风中慢慢摆动一样。很细微地刻划出张生与莺莺幽会时欣喜而紧张的心态。“拂墙花影动”是《会真记》 、 《调笑令》 诗中的成句,其词曰:“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此句即写莺莺写信约张生相会。这里加上“冉冉”二字,就更加强了“拂墙花影动”的动态感。“西厢”二句,诗从对面写起,写他日夜所思念的玉人,她在西厢等待月升月落,寂寞凄冷,有谁陪伴着她呢?接着一句,作者不写张生对莺莺情深似海,偏说莺莺对他情重如山。这样写就加重了爱之深恋之切的分量。歇拍“红娘”二句,写张生迫切的期待时刻,好心的红娘,“敛衾拥枕而至”了。 《会真记》 载:“俄而红娘捧崔氏而至。至,则娇羞融冶,力不能运支体,曩时端庄,不复同矣。”又“张生临轩独寝,忽有人,觉之,惊骇而起,则红娘敛衾拥枕而至。”皆指红娘句所言内涵。“行云送”。是借宋玉《明月三五夜》 中“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典故,暗喻莺莺来幽会。末了“困亸”句,写幽会后女子困态。“困亸”,疲惫、萎靡。亸,下垂貌。“金凤”,钗上饰物。(董冰竹)

虞美人秦观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萦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 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这首词有一段颇具传奇色彩的本事:“秦少游寓京师,有贵官延饮,出宠妓碧桃侑觞,劝酒惓惓。少游领其意,复举觞劝碧桃。贵官云:‘碧桃素不善饮。’意不欲少游强之。碧桃曰:‘今日为学士拼了一醉!”引巨觞长饮。少游即席赠《莺莺传》 词曰(略)。合座悉恨。贵官云:‘今后永不令此姬出来!’满座大笑。”( 《高唐赋》 卷上) 是否真有此“本事”,不得而知。但它对理解此词的蕴意、寄托却颇有启发。生于非地的一支碧桃,在乱山深处孤独自开,不被人赏,那正是美人命运的象征。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首句化用唐诗人高蟾《虞美人》 :“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语。先声夺人,高雅富丽。那是只有天宫才可能有的一株碧桃啊!又况和露而种,更呈其鲜艳欲滴之娇情妍态。如此光艳照人,自然不是凡花俗卉之胚数。词人从正、反两面对其褒扬至极。“不是”二字颇耐人玩味。诗歌理论家们常常强调中国诗词在不用系词的情况下所取得的成就,并认为这种成就正是得益于系词的缺失。其实,这并不完全正确。系词的出现,从语法角度看,它表示的只是两个词之间的等同,但当其运用于中国古典诗词之中时,它却传达出某些与这种等同相抵触的言外之意,换言之,“是”暗含了“不是”或“也许不是”,“不是”又暗含着“已经是”或“然而却是”,以其内在的歧义达到一种反讽的陈述。“不是凡花数”越是说得斩钉截铁,越是让人感到隐含有不愿接受的现实在。事实正是如此:“乱山深处水萦回。”一“乱”一“深”,见其托身非所、处地之荒僻。尽管依然在萦回盘旋的溪水边开得盈盈如画,“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没人欣赏没人问,美又何然?也许可以保持那份高洁与矜持,然而总是遗恨!从而表现出碧桃不得意的遭遇和寂寞难耐的凄苦心境。杜甫有:“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陆游有“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意蕴与此略似,而此篇吟咏之深沉过之。杜诗、陆词皆正面点出花之“无主”,而秦词只以“为谁开”的探询语气,将“无主”之慨妥婉出之,音情更显得低徊摇荡。 上片以花象征美人,然着笔在花。高贵不凡之身无奈托于荒山野岭,盈盈如画只是孤独自开,洁爱自好也难禁凄凄含愁,款款妙笔传其形神兼备。 下片始转写美人。前二句见其惜春之心。微微春寒,细雨霏霏,这如画一枝桃花更显出脉脉含情。然而也许女主人公的忧虑太深重了,春天宜人的风物也很快从她忧伤的目光底下滑过去,终于发出了“不道春难管”的一声伤叹。是啊,无奈春光不由人遣,无法把留。它已经是“寂寞开无主”了,有何人来怜爱它呢?到了明年此时,它是否还是“依旧笑春风”呢?叹之、怜之、伤之。伤春也是自伤。即如此般芳洁光艳,终是青春难驻,年华易往!尾末两句写惜别。“为君沉醉又何妨。”难得知音怜爱,却又要匆匆行别,为报所欢,拼却一醉,应是理所为然,何况更是欲借以排遣愁绪。醉意恍惚中也许能减却几分离索的凄凉吧!可是转念一想:“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如今一醉颜红,自然是容易的,然而,酒醒之后呢?心爱的人儿不见了,不是更令人肠断?不,不能沉醉,哪怕只是一起度过这短暂的离别时分也是好的啊!沉醉又不能沉醉的矛盾以“只怕”二字委婉出之。“何妨”是为了他,“只怕”也是因为他,惜别之情深自见。 全词情感发展万转千回,深沉蕴藉。词情亦进亦退,亦退亦进地委婉曲折地前进,每一份情感,都紧紧地跟随着它的否定:“不是凡花数”却是凡花命;乱山深处“一枝如画”,依然无人赏识;“轻寒细雨”,风物宜人,又恨留春不住;为君不惜一醉颜红,又怕酒醒时候更添愁,只好任凭愁来折磨她了。最后,在“断人肠”的怨叹声中词情戛然而止,收到了凄咽恻断的艺术效果。 词作在艺术表现上运用的是传统的香草美人的比兴手法。花,为美人之象征,在美人身上,我们又不难看出词人自身的影子,亦花亦美人亦词人。词人本是一位“少豪俊,慷慨溢于言辞”( 《绿窗新话》 )的才俊之士,却不为世用,仕途抑塞,历尽坎坷,自然是满腹怀才不遇的不平。然而在那埋没人才的社会里,这不平,向谁去诉说?诉说又有何用?只好“借他人酒杯,浇胸中块垒”。于是当词人为美人的命运深情叹咏的时候,他其实正是在寄寓身世,抒自身怀抱。也正是词人身世之感的打入,使得此词的意义大大超越于这则“本事”。词心所系,寄托遥深,乃是香草美人手法极其成功的运用。全词处处紧扣,而又不着痕迹,极尽含蓄委婉之致,表现了精湛的艺术技巧。读者可知,骚赋之法,“衣被辞人,非一代也”。(林家英陈桥生)

点绛唇桃源秦观醉漾轻舟,信流引到花深处。尘缘相误,无计花间住。 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山无数,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 绍圣元年(1094),“新党”章惇上台掌权,大肆打击元祐党人,秦观先贬杭州通判,途中接旨再贬为处州酒税。绍圣三年,又贬郴州。这一连串打击使他陷入受压抑而不能自拔的深沉的悲哀之中。他的名词《下第后上永崇高侍郎》 (雾失楼台)就是在郴州旅舍所写。这首《宋史秦观传》 (桃源)大约也是贬居郴州时所写。 词题“桃源”,即指桃花源,这是东晋诗人陶渊明在《踏莎行》 中所构想的理想图画。在这个桃花源世界里,没有剥削,没有压迫,没有人间尔虞我诈,赋税战乱现象,而是一个环境宁静,风景优美,人民淳朴,和平劳动,生活幸福的世界。这就是后代失意文人所津津乐道的世外桃源世界。秦观贬居郴州后,闻知这个桃花源就在郴州以北,自然眷念于心。在《点绛唇》 里,早就写出了“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的佳句,以表现他对桃源的向往和望不见的怅惘。这首《桃花源记》 词,也是写他在遭受一连串政治打击,经受了人间种种坎坷之后,抒发他厌倦现实黑暗世界,向往世外桃源的思想感情,表现他对现实世界的不满。 词一开始“醉漾”两句,一下子就把人带进一个优美的境界,写他在郴州,借酒浇愁情状,在醉眼朦胧中,他划起了一叶小舟,向“花深处”进发。“花深处”即指的是“桃花源”。且是信流而行,路上,一片春花烂漫的世界,不知不觉来到了“花深处”。这首二句,颇似陶潜《踏莎行》 开篇:“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境界描写。一种欣喜愉悦之情,蕴藏在平淡的语言之外,颇耐人寻味。“尘缘”二句,是作者醉醒后怨恨之言。“尘缘”,本佛教名词, 《点绛唇》 所谓“小尘”,即指声、色、香、味、触、法六种。佛家以为以心攀缘六尘,遂为六尘所牵累,故谓之尘缘。佛家认为“六尘”是污染人心,令人产生嗜欲的根源。人要想恢复其真性,就必须脱离“六尘”的干扰,做到六尘不染。秦观在这里是借指人间争名夺利一类的世俗之事,悔恨自己当初不该误入仕途,以致遭今日贬谪之祸,这正是“尘缘相误”的结果。“无计花间住”,进一步说如今身不由己,为官府羁绊。想找一个没有尘缘干扰的和平宁静的桃花源地方,也不可得。词的开始两句,表欣喜之情,这里两句则侧重感慨失望。这种有喜有慨,喜慨交错,词情摇曳生姿,非常感人。 词的下片,“烟水”四句,侧重景物描写。通过各种凄凉景色,来影射词人感伤的心怀。“烟水”两句,勾勒出一幅令人销魂的黄昏图画。“烟水茫茫”分明暗写前途渺茫。“千里斜阳暮”则暗示其处境日下。“山无”二句,象征阻力重重,风起花落,美好事物横遭摧残。“乱红如雨”,似化李贺“桃花乱落如红雨”意而来,原是指残春时节了。以上四种景象合起来,便又形成烟水茫茫,斜阳千里,山峰无数风起花落,日暮穷途的浑成意境,有巨大的艺术感染力。词的末句“不记来时路”。源于《桃花源记》 :“遂迷,不复得路。”写他“世外桃源不可得”的遗憾心情。(董冰竹)

南歌子秦观玉漏迢迢尽,银潢淡淡横。梦回宿酒未全醒,已被邻鸡催起怕天明。 臂上妆犹在,襟间泪尚盈。水边灯火渐人行,天外一钩残月带三星。 这首词写一对恋人春宵苦短怕天明的情景,表现他们深怕分离的情爱思想。 词的上片起首两句,写一对恋人分别之时的感受。“玉漏”,古代计时之器,指报时漏斗里的滴水。“迢迢”,形容漫漫长夜。“尽”,谓漏水一滴一滴地快滴完了,天快亮了。“银潢”,即“银河”。“淡淡横”,谓天亮前银河西斜了,不再那么光亮了。这两句皆是描写天黎明前的景象,透过景象写出离人对长夜已尽,离别在即的心理感受。接着“梦回”两句,写昨夜由于借酒浇愁喝得多了,人从梦中醒来了,酒尚未全醒,到黎明为邻鸡啼醒时,看见天亮了,又要分别了,于是便有恋人觉夜短“怕天明”之感了。 词的过片“臂上”两句,从衣臂上染有昨夜留下的脂粉,衣襟上落满了昨夜伤别的泪水,从而写出夜里一对恋人伤离的情景。这两句与周邦彦“泪花落枕红绵冷”句意颇有相似之处。即借枕绵泪冷写昨夜伤别。 词的歇拍“水边”两句,写在水边的灯火下,已经有了在赶路的行人影子,天空只剩下了一钩残月和几颗星星,在点缀着黎明的天空。“三星”: 《圆觉经》 云:“少游在蔡州……又赠陶心儿词曰:天外一钩残月带三星,谓心字也。”又《桃花源记》 卷三:“少游赠歌妓陶心南歌子,末句暗臧心字。”又《高斋诗话》 卷三:又《词苑丛谈》 :‘一钩残月带三星’,亦隐“心”字。(董冰竹)

南歌子秦观香墨弯弯画,燕脂淡淡匀。揉蓝衫子杏黄裙,独倚玉阑无语点檀唇。 人去空流水,花飞半掩门。乱山何处觅行云?又是一钩新月照黄昏。 这首词主要写一个女子,在如何用心地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但打扮好之后,想起恋人不在身旁,有谁来欣赏呢?于是引起一番愁思。 词的上片刻划这个美女,多用颜色字面渲染映射,如一幅工笔画,可以说是一幅工笔重彩的梳妆图。“香墨”两句,写女子用心打扮的情态。“香墨”,画眉的螺黛,是黑色。“燕脂”即胭脂,是红色。这两句虽未直说她在画眉、搽脂,但从“画”且“弯弯”,“匀”且“淡淡”中,可以体会得出她是在怎样精心地打扮自己。“揉蓝”二句,“揉蓝”,古人从蓝草中提取青色,故称揉蓝。黄庭坚《词品》 词有“泪珠轻溜,裛损揉蓝袖”句。“檀唇”,形容女性唇吻之美。檀为浅绛色,近赭的红色, 《赠陶心儿》 张泌的《点绛唇》 有“檀画荔枝红”句,表示这个颜色最为明白。两句中前一句写衣着,衫子是青色的,裙子是杏黄色的。后一句写她眉画好了,粉搽好了,最后的工序是把口红圆圆地涂在唇间,故曰“点”。但“点绛唇”前的“独倚玉阑无语”,却埋下情事的伏笔。既然是“独”,却又精心打扮,这是为谁悦容呢?分明画外还有一个人在,女子对恋人的回归还抱有一线希望。 词的过片,虽也不多写情事,但也不是单纯写景,对上片已露端倪的情事,有明显的发展。“人去”二句,写恋人走了,如同流水悠悠逝去,再也不回来了。风扬“花飞”是残春景象,给人以美人迟暮的暗示。“门”是半掩着的,像在为谁开着,这正是女子心还不死的写照。结拍“乱山”两句:“行云”喻恋人的踪影,古诗词里多用以比喻薄情郎,如雍陶《花间集》 :“君若无定云,妾若不动山。云行出山易,山逐云去难,”正是“乱山何处觅行云”的注脚。由于女子心烦意乱,故视群山便成“乱山”,这是移情于物的结果。女子最怕夜间孤苦,可偏偏又是一个黄昏来了,“又是”二字蕴涵着这种等待和失望远不是一次了,愁怨之情溢于言表。(董冰竹)

临江仙秦观千里潇湘挼蓝浦,兰桡昔日曾经。月亮风定露华清。微波澄不动,冷浸一天星。 独倚危樯情悄

投湘水而死的地方。又传二妃善于鼓瑟,《楚辞·远游》有“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特定的时地,触发了词人的历史联想,从而写出了这潇湘之夜似幻似真的泠泠瑟声,曲折地透露出寂寞凄冷的心境。接着第三句,进一步描写对瑟声的感受,湘妃的瑟声是清凉哀怨的,抒发了她们对舜帝思念的深情,这是古今有情人共同的心声,不仅是湘妃的,也包含了词人的幽怨。词的歇拍两句,写听完曲子,抬头寻找湘妃,她已悄然不见踪影了,只有江岸无数座青青山峰巍然耸立,更进一步写出词人的怅惘之情和刚毅不屈的性格。钱起《湘灵鼓瑟》诗有:“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词末两句全用钱起成句入词,但用得恰到好处,毫无斧凿之痕。(董冰竹)

好事近

梦中作秦观 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处,有黄鹂千百。 飞云当面化龙蛇,天矫转空碧。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 这首词如词题所示,是写梦境。这是秦观当年寓居处州择山下隐士毛氏故居文英阁所作,词中生动形象地描写了一次梦中之游的经过。词的上片先写他梦魂缥缈,在一条山路上漫游。起首两句,写词人步入春山小路漫游,春路经雨,春雨催花,花添春色。首句构思新妙,一反雨打花落常套,偏说春雨催花。次句饶有风趣,写花使满山春色“动”起来了,一个“动“字,把本来静止的春色化为动态,与宋祁“红杏枝头春意闹”句中的“闹”有异曲同工之妙。三、四句承前意,写词人沿着山路越走越深,行到小溪深处,景色蔚为壮观。成千成百栖息枝头的黄鹂,因了词人的突然深入,惊动喧腾起来,立时打破一片岑寂。这时黄鹂飞鸣于上,溪水潺湲于下,春山满布鲜花,境界美丽极了。 词的过片一、二句,作者欣赏的视线移向天空,侧重描写白云的动态。写霎时飞云迎面扑来,盘曲伸展,有如龙飞蛇舞,叫人惊恐不安。时而烟消云散,又是碧空万里,此间云气真是变幻无穷。词的歇拍两句,写词人心旷神怡,在古藤树下,举杯豪饮,醉卧树荫,浑浑然与大自然合为一体,进入“无我之境”,不知南北,物我而忘。 这首小词,着笔浓淡相宜,意兴飞扬,雨光花色,春山古藤,皆可入画。但仅欣赏到这里罢手,未免失之过浅,因为秦词最主要的特点是写心中忧苦之情。清代评论家冯煦《蒿庵论词》说:“淮海(秦观)、小山(晏几道),古之伤心人也,其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故所为词,寄慨身世。”作者在“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的悠闲淡雅的词句下面,实际隐藏着一颗无比痛苦的心。秦观的好友黄庭坚揭示秦观痛苦心灵说:“少游醉卧古藤下,谁与愁眉喝一杯?”可谓抓住秦词的要害。(董冰竹)

画堂春

秦观 落红铺径水平池,弄晴小雨霏霏。杏园憔悴杜鹃啼,无奈春归。 柳外画楼独上,凭手捻花枝,放花无语对斜晖,此恨谁知? 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秦观应礼部试,落第罢归。赋《画堂春》。这首词就是写他落第后的不快心情。应是一首伤春之作。 词的上片写春归景物。先写飘零凋落的花瓣已经铺满了园间小路,池水上涨已与岸齐平了,时间分明已进入残节令了,天气乍晴乍雨,晴郎的天空,突然会下起小雨,说晴不晴,说阴不阴,小雨似在逗弄晴天一样。观看杏园已失去了“红杏枝头春意闹”的动人景色,它像一个青春逝去的女子,容颜显得憔悴而没有光泽了。再听枝头杜鹃鸟儿,传来声声“不如归去”,泣血啼唤,多么令人伤感。杜牧诗有:“莫怪杏园憔悴去,满城多少插花人”,这句可能化用小杜诗意。片末,总括一句“无奈春归”,其无可奈何之情,已在上述描写中得到充分表现。 词的下片,侧重写人。写她独自一人登上冒出柳树枝头的画楼,斜倚栏杆,手捻花枝。这句似由冯延巳:“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词意化来。她信手捻着花枝儿,一会儿又放下花枝,默默无语上视天空,弄晴的小雨也不下了,只见远处一道残阳从云缝露出来,把霞辉洒在她满是愁容的脸上。她心中的“恨”有谁能理解呢?诚然,词人没有写她“恨”什么。但从词人给我们描绘的这幅春归图里,分明看见她面对春归景色,正在慨叹春光速人易老,感伤人生离多聚少,青春白白流逝。全词蕴藉含蓄,寄情悠远。真是义蕴言中,韵流弦外,具有言尽而意无穷的余味。(董冰竹)

画堂春

秦观 东风吹柳日初长,雨余芳草斜阳。杏花零落燕泥香,睡损红妆。 宝篆烟销龙凤,画屏云锁潇湘。夜寒微透薄罗裳,无限思量。 杨湜《古今词话》云:“少游《画堂春》‘雨余芳草斜阳,杏花零落燕泥香’善于状景物。至于‘香篆暗消鸾凤,画屏萦绕潇湘’二句,便含蓄无限思量意思,此其有感而作也。”至于因何有感,从词中所写,美人生活规律颠倒,白天红窗稳睡,夜里枕畔难安的情状,显然是描写女子思人难眠、春情难耐的情思。 词一开始“东风”二句,为春睡渲染气氛,写东风吹拂柳条,春日渐长,雨后斜阳映照芳草,正是人困春睡时光。接着“杏花”两句,枝头的杏花零落入泥,燕子衔沾花的泥土筑巢,犹自散发着微微的香气。由景而人,美人面对花落春去之景,青春难再,自然无心红妆,不得不陷于春困矣。这两句与李清照“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句颇有相似之处,但写得更为隽永。王国维《人间词话附录》说:“温飞卿《菩萨蛮》‘雨后却斜阳,杏花零落香’,少游之‘雨余芳草斜阳,杏花零落燕泥香’,虽自此脱胎,而实有出蓝之妙”。 词的下片写女子枕畔难眠所见到的景象。“宝篆”二句写她长时间失眠,直到篆香销尽,不眠的原因,是因所思念的人在潇湘所致。“宝篆”,盖今之盘香。秦观《减字木兰花》曾有“断尽金炉小篆香”句。“云锁”,指屏风上所画的云雾潇湘图,云锁,则迷不可见。词的歇拍“夜寒”二句,具体描写夜深寒气袭人,女子无法再进入甜蜜的梦乡,只有思前想后,辗转反侧。(董再琴)

行香子

秦观 树绕村庄,水满陂塘。倚东风、豪兴徜徉。小园几许,收尽春光。有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 远远围墙,隐隐茅堂。飏青旗、流水桥旁。偶然乘兴、步过东冈。正莺儿啼,燕儿舞,蝶儿忙。 这首词以白描的手法、浅近的语言,勾勒出一幅春光明媚、万物竞发的田园风光图。它一反作者其他词中常有的那种哀怨情调,色彩鲜明,形象生动,写出了春天生机勃勃的景象,给人以轻松愉快的美的享受。 词一开始“绕树”两句,写所见烂漫春光。词人先从整个村庄写起。村庄的周遭,层层绿树环绕;村子里的池塘,水已涨得满满的与池岸齐平了,显然这是春到农村的标志。接着“倚东风”两句,是描写词人乘着温和的春风,兴趣正浓地信步漫游村庄,欣赏着春天的风光,表现了词人喜爱农村景色的神态。“小园”二句,写词人在漫游中为一座春意盎然的小园所吸引。看上去园子才那么一点点大,但却像收入了全部春光。那么,有哪些春色呢?“有桃花红”三句,写红色的桃花,白色的李花和黄色的菜花,正是这些绚丽的色彩,浓郁的香味,才构成了春满小园的诱人图画。 词的过片“远远”四句,词人移步小园转向远处一带的围墙,在墙内隐现出茅草小堂。在墙外小桥流水不远,飘扬着一面青色酒旗,显然有一家小酒店就在近旁。这几句颇似辛弃疾《鹧鸪天》词中:“山远近,路横斜,青旗沽酒有人家”的意境。“偶然”二句,写词人突然萌发了酒意,赏春也须酒佐兴,然后乘着一时的兴致,再步行着翻过东边的小山岗。词的歇拍“正莺儿啼”三句,承上两句意脉,即翻过小山岗,“柳暗花明又一村”,另有一番景象:莺啼燕舞、蝴蝶采蜜忙。它们最能代表春天,比起小园来,是别一种春光。(董冰竹)

水调歌头

中秋米芾 砧声送风急,蟋蟀思高秋,我来对景,不学宋玉解悲愁,收拾凄凉兴况,分付尊中醽,倍觉不胜幽。自有多情处,明月挂南楼。 怅襟怀,横玉笛,韵悠悠。清时良夜,借我此地倒金瓯。可爱一天风物,遍倚栏干十二,宇宙若萍浮。醉困不知醒,欹枕卧江流。 文如其人,要了解米芾的词,就得先简单地了解一个米芾的为人。米芾,字元章,宋代大书画家。据《挥麈后录》记其为人:滑稽玩世,不能俯仰顺时。这首词就是借赏中秋之机,表白他为人的高洁。 “砧声送风急,蟋蟀思高秋”。“砧声”、“蟋蟀”为秋天典型的象征景物。砧上捣衣远寄征人,表明气候转寒了;墙边蟋蟀鸣叫,也是一种触 发人秋思的景象。前一句为了突出“砧声”,增强秋的感觉,属倒装句,写词人先是听到急促的砧声,而后才觉仿佛是砧声送来了秋风。同样,也是先听到蟋蟀鸣叫,而后才意识到时令已进入高秋季节。 “我来对景,不学宋玉解悲愁。”宋玉《九辨》中有:“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名句,从此,“见落叶而悲秋”,便成为文人一种传统的心态和崇尚。米芾一反宋玉伤感的秋景的幽雅,正显示出词人的高洁与旷达。 “收拾凄凉兴况,分付尊中醽,倍觉不胜幽。”因为砧声和蟋蟀等秋声,毕竟会给人带来秋意,所以词人说,让酒杯里的好酒,把凄凉的情调收起来,就会感觉到这些景物加倍的幽雅。 上片结句:“自有多情处,明月挂南楼。”就是说还有富于情致之处,就是一轮明月在楼的南边冉冉升起,以它皎洁的光辉,把宇宙幻化成银色的世界,使人从压抑沉闷的情绪中解放出来为之清爽。 词的下片,侧重抒发词人向往隐居生活之意。过片换头“怅襟怀,横玉笛,韵悠悠”三句,写词人要把他胸中的忧思,用富有情韵笛声抒发出来。接着“清时良夜,借我此地倒金瓯”二句,承上述忧伤意脉,于是想到要借此清时良夜,来一番吃酒浇愁的情致。下面“可爱一天风物,遍倚栏干十二,宇宙若萍浮”三句,则是写词人面对诱人的风物,并不是惬心地去欣赏,而是倚遍阑干在深思。最终悟出了,世界像浮萍一样的结论。词的歇拍“醉困不知醒,欹枕卧江流”两句。这是词人悟出了“宇宙若萍浮”的人生哲学之后的付诸行动,即要像李白那样“但愿长醉不愿醒”,“明朝散发弄扁舟”,而远离污浊的人世,去隐没江湖之中去。以发泄他的不满,这正是米芾晚年学禅的思想基础。 《宋史·米芾传》说:“芾为文奇险,不蹈袭前人轨辙。……又不能与世俯仰,故从仕数困。”米芾这首中秋词,写法巧妙,除上片结拍点出“明月挂高楼”外,字面上再没有“月”字出现,然而却使人感到如置身在月光的整个银色世界之下的优美境界之中,写得清空而不质实,正体现了他“不蹈袭前人轨辙”的创新精神,表现了米芾的特有风格。(董再琴)

帝台春

李甲芳草碧色,萋萋遍南陌。暖絮乱红,也知人春愁无力。忆得盈盈拾翠侣,共携赏、凤城寒食。到今来,海角逢春,天涯为客。 愁旋释,还似织;泪暗拭,又偷滴。谩伫立、遍倚危阑,尽黄昏,也只是暮云凝碧。拚则而今已拚了,忘则怎生便忘得。又还问鳞鸿,试重寻消息。 这是一首伤春词,写天涯倦客春日依栏怀人之情。词人漂泊遥远异地,突然看到一片春色,不禁忆起过去曾发生过的令人难忘的春梦往事,尽管已时过境迁,但衷情难忘,春梦常伴在自己的生活中。词的上片写海角春愁,下片写依栏盼音。 上片“芳草”二句写泛观南陌。“芳草”即芳春时节原野上的野草。诗人词客常以草喻离情。如李煜《清平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这里是用“芳草碧色”,写春意之浓;写萋萋芳草,绿遍南野,喻春愁之深。接着“暖絮”二句,写絮飞花落,惹人愁思。“暖絮”,写杨花的轻飞,“乱红”,惜落花的飘零。这些都无力自主,均随暮春之风摆弄。这里本属“人知花”,即落花柳絮撩人春愁;而偏说“花知人”,即花絮知人春愁。这就足见词人的“春愁”,无人告慰。这样写不仅摒弃了落花柳絮引人愁的老套,而且写出物我同感的效果。“忆得”二句转入回忆,“盈盈”,美好的样子。多指人的风姿仪态。“拾翠”,指拾取翠鸟的羽毛以为首饰,后以指妇女春日嬉游的景象。“凤城”,旧时京都的别称,谓帝王所居之城,此指汴京开封。“寒食”,寒食节在清明前一二天,相传起于晋文公悼念介之推一事,因介之推抱树就焚致死,故定于此日禁火吃冷食。这两句是词人回忆往日的欢娱,写一位曾一起踏青拾翠的,风姿俏丽的女子,是多么令人羡慕;寒食清明节日,携手共赏凤城春色,又是多么令人神往。再接着“到今来”三句,写如今这一切像春梦般地烟消云散了,在遥远的异地,长期在外疲劳厌倦的客子,在忆着这恍如昨日的春梦,多么令人伤心。词情一落千丈,一下子由美好的境界,跌落到孤独惆怅的现实生活中来。 词的过片“愁旋释”四句,写“倦客”的情状。愁情刚刚释去,可又像乱麻似的织成一片愁网。眼泪才暗暗拭去,却又偷偷地流下来。“谩伫立”四句,写“倦客”的孤单。“谩”,徒也,空也。即空自倚遍危栏,向意中人所在方向凝望,尽管磨蹭到天已黄昏,但展现眼前的也只是凝贴碧空的暮云朵朵,佳人仍不见到来。“拚则”二句,“拚”,舍弃,今口语“豁着”最是此意。这两句说要拼命舍弃的均拚命舍弃了,但要忘却的却怎么也忘却不了。充分揭示了词人欲罢不能的痛苦的心情。词末“又还”两句,写“倦客”的希望。既不能忘记,便再问鱼雁传书,试着再寻佳人的消息。“鳞鸿”即鱼雁。古有鸿雁寄信、鲤鱼传书之说,常借鱼雁以代书札。(董冰竹)

菩萨蛮

赵令畤 轻鸥欲下寒塘浴,双双飞破春烟绿。两岸野蔷薇,翠笼薰绣衣。 凭船闲弄水,中有相思意:忆得去年时,水边初别离。 当你徘徊于山水之间,似乎有所触发,想写下一点什么;可是一则不知如何选景,再则,即使选了,到底有什么意义,心里也不免踌躇。在这里,学习选择与剪裁是重要的功夫。 赵令畤这首《菩萨蛮》对你会有所启发。 一派滔滔江水,两岸繁花绿树,水上往来着各色各样的船儿;岸上,许多店户人家,还有种种不同人物在活动。景物可谓繁复了。为什么这位作者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单独只选择下面这两样景色呢? 一种是:“轻鸥欲下寒塘浴,双双飞破春烟绿。” 另一种是:“两岸野蔷薇,翠笼薰绣衣。” 一双轻鸥从春烟中穿飞过来,转眼又回身飞入迷蒙的碧空;它们好像要落到寒塘中戏水,不料陡地向上一翻,又翩然向着远处去了。野生的蔷薇,密密盖满了一江两岸。红花衬上绿叶,便仿佛在翠色的熏笼上铺着红艳的绣衣。(熏笼:一种竹织的熏烘衣服用的工具。) 这是为了描写春天的景色吗?是;可也不完全是。说它是,因为它确实写出了很动人的江上景色,前者生趣盎然,后者色彩绚丽。说它又不是,因为作者原是另有目的去选择这两种景色的,并非只为着写一写眼前所见。 这里一带江景,在作者并不陌生。原来去年此际,他就在此地同一个相好的女郎在江边分手;不料此次旧地重游,那女郎已经不在了。她到底是什么原因离开此地?是逝去还是给人带走?都无法知道,也打探不出一个究竟。如今他只好独个儿默默地凭在船边,无聊地逗弄着江水,强烈地回忆着在这江上同她分手的情景。这时候,眼前什么绿树人家,什么游船旅客──尽管这些事物以强烈的色彩和闪熠的动势在他眼前招展,他都好像一无所见,只

鹧鸪天

贺铸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垄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这是一首情深辞美的悼亡之作。作者夫妇曾经住在苏州,后来妻子死在那里,今重游故地,想起死去的妻子,十分怀念,就写下这首悼亡词。全词写得很沉痛,十分感人,成为文学史上与潘岳《悼亡》、元稹《遣悲怀》、苏轼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等同题材作品并传不朽的名篇。 词的上片“重过阊门万事非 ,同来何事不同归 ”两句 ,写他这次重回阊门思念伴侣的感慨。“阊门”,苏州城的西门。说他再次来到阊门,一切面目皆非 。因为前次妻子尚在,爱情美满,便觉世间万事都是美好,这次妻子已逝,存者伤心,便觉万事和过去截然不同。“何事”,为什么。即与我同来的人,为何不能与我同归呢?接着“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两句,写他孑身独存的苦状,“梧桐半死”,比喻丧失伴侣。枚乘《七发》有“龙门之桐……其根半死半生”。这两句说,我像遭了霜打的梧桐半死半生 ,白发苍苍,老气横秋;又像白头失伴的鸳鸯,孤独倦飞,不知所止。寂寞之情,溢于 言表。词的过片“原上草 ,露初晞指死亡。晞,干掉。古乐府《薤露》有:“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 ,人死一去何时归?”用草上露易干喻人生短促。下片接着:“旧栖新垄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二句,写面对着故居新坟,他感慨万千,既流连于旧日同栖的居室,又徘徊于垄上的新坟,躺在空荡荡的床上,听雨打南窗,声声添愁。如今还有谁再为我深夜挑灯,缝补衣裳呢?这词末二句,应是全词的高潮,也是全词中最感人的地方。“旧栖”、“新垄”、“空床”、“听雨”,既善于描出眼前凄凉气氛典型环境,也抒发了寂寞痛苦深情。从末句“挑灯夜补衣”的典型细节往事描写上,可见妻子勤劳贤慧,对丈夫温存体贴。这种既写今日寂寞痛苦,复忆过去温馨,终见夫妻感情深厚,情意令人难忘。回肠荡气,十分感人。(董再琴)

南歌子

贺铸 疏雨池塘见,微风襟袖知。阴阴夏木啭黄鹂。何处飞来白鹭、立移时。易醉扶头酒,难逢敌手棋。日长偏与睡相宜。睡起芭蕉叶上、自题诗。 贺铸出身于没落贵族家庭,是孝惠后的族孙,且娶宗室之女。但他秉性刚直,不阿权贵,因而一生屈居下僚,郁郁不得志。这种秉性,这种身世际遇,使他像许多古代文人一 样,建功立业的胸襟之中,常常流走着痛苦、孤寂、无奈的波澜。这种心绪时时反映在他的词作中,《南歌子》便是一例。 此词以常见的写景起手。“疏雨池塘见,微风襟袖知。”“见 ”、知,觉的意思,可与第二句的“知”字互证。疏雨飘洒,微风轻拂,一派清爽宁静。这景致并无多少新奇,到是“见”“知”二字颇见功力。作者不仅以抒情主人公的视角观物,而且让大自然中的池塘观物,池塘感到了疏雨的轻柔缠绵,于是池塘也有了生命力。便是主人公观物,这里用笔也曲回婉转,不言人觉,而言袖知,普普通通的景物这样一写也显得生动形象,神采飞扬了。其实贺铸这两句原有所本,语出杜甫《秋思》诗“微雨池塘见,好风襟袖知。”接下去两句化用王维《积雨辋川庄作》的诗句和诗意。王诗云:“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宽阔的水田里白鹭飞翔,繁茂幽深的树丛中黄鹂啼鸣,大自然的 一切都是自由而宁静的。王维描写了优美宁静的田园风光,抒写了自己超脱尘世的恬淡自然的心境。贺铸直用了“阴阴夏木啭黄鹂”一句,又化用了“漠漠 水田飞白鹭”一语。不过仔细品味,这白鹭之句,贺词与王诗所透露出来的心绪还是有所不同的。王诗是一种带有佛家气息的宁静;而贺词云“何处飞来白鹭,立移时。”似乎在说,什么地方飞来的白鹭哟,怎么刚呆了一会儿就走了。这 “何”字,这“移时”,轻轻地向我们透露着主人公的一种心境,他似乎在埋怨什么,在追寻什么,在挽留什么……。字里行间飘溢出的是一种孤寂和 无奈。而且这上片结句不仅写景,在结构上也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使上下片之间暗脉相接。 下片进入对日常生活的描写。“扶头酒”,即易醉之酒。唐代姚合《答友人招游》诗云:“赌棋招敌手,沽酒自扶头。”贺铸的“易醉扶头酒,难逢敌手棋。”化用其意写自己饮酒下棋的生活。喝酒易醉;下棋,对手难逢,这字里行间蕴含着的仍然是一种百无聊赖的心绪。于是便有结句“日长偏与睡相宜。睡起芭蕉叶上、自题诗。”夏日长长,无所事事,最适合于睡觉。睡起之后,只管在芭蕉叶上自题诗,自取其乐。这之中透露着的是一种自我嘲解,自我调侃。其实这两句词也有所本。欧阳修《蕲簟》有句云:“自然唯与睡相宜。”方干《送郑台处士归绛岩》有句云:“曾书蕉叶寄新题。”下片内容并不复杂,无非是饮酒、下棋、睡觉、题诗等文人的生活琐事,可是借助于“易解”、“难逢”、“偏”、“相宜”、“自题诗”等字眼,我们还是清清楚楚地感到了作者的孤寂和壮志未酬的愤懑不平。 贺铸是以善于点化前人诗句而著称的,而此篇句句点化,且又丝丝入扣,浑然天成,实在是难能可贵。(赵木兰)

梦江南

贺铸 九曲池头三月三,柳毵毵。香尘扑马喷金衔,涴春衫。 苦笋鲥鱼乡味美,梦江南,阊门烟水晚风恬,落归帆。 这首词下片语及“阊门”和“江南”,阊门,是苏州的西城门,想必是指贺铸曾长期居住过的苏州。可上片开首提到的“九曲池”颇有些费解。苏州并无九曲池。《建康志》云:九曲池“在台城东宫城内,梁昭明太子所凿。”而长安有曲江池,为都中第一胜景,开元、天宝年间上巳日(三月初三)游人云集,盛况空前。五代后蜀花蕊夫人宫词云:“龙池九曲远相通,杨柳丝牵两岸风。”花蕊夫人写的是蜀中。其实读词不必处处指实,贺铸是个善于融汇前人诗句诗意的高手。建康有九曲池,长安有曲江池,蜀中有所谓龙池九曲,贺词中的九曲池当是指京都汴京的游览胜地,是意指,非实指。 “九曲池头三月三,柳毵毵。”毵毵,形容枝叶细长的样子。三月三,古称上巳日,是人们春天水边饮宴游玩的节日。其实一读到这里,就让人想起杜甫《丽人行》里的诗句,“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文学作品中常有以少总多的效果,在这里贺铸用“九曲池头三月三”这样的词句,调遣着杜诗所铺叙极写的曲江水边丽人踏青的壮观。借着读者的联想,贺铸轻而易举地将杜诗的意境拽到了读者面前,柳丝摇曳,美女如云。接下去“香尘扑马”两句再写京都上巳日的盛况。香尘,指女子走路踏起的尘土。涴,污染。这里作者写出游人之多,写出游兴之浓。一切都显得纷芳杂乱,也显得热闹非凡。 下片写江南春景。苦笋、鲥鱼乃江南美味,佐酒佳肴。王安石《后元丰行》诗云:“鲥鱼出网蔽洲渚,荻笋肥甘胜牛乳。”欧阳修《离峡州后回寄元珍表臣》诗云:“荻笋鲥鱼方有味,恨无佳客共杯盘。”这美味佳肴足以引起人对江南的怀念。这种怀念又让人想起 晋代的张翰。时政混乱,翰为避祸,急欲南归,于是托词见秋风起,思故乡菰菜、蓴羹、鲈鱼脍,辞官归吴。贺铸此时是否也如张翰一样急于南归,我们不清楚,但于“梦江南”中透露着的毕竟是思归的情愫。结句将这种情愫表达得更为清晰。春日黄昏,晚风恬静,归舟点点,悠然落下白帆。这是一幅美丽的江南水乡图画,让人想起王勃《滕王阁序》中的“渔舟唱晚”。“落归帆”三字,用语淡淡,造景淡淡,心绪似也淡淡,然而于淡淡之中分明有着一份浓浓的乡思。 这首小词的结构是独特的。上片写京都春景,下片写江南春景。上片语言绚丽,下片语言淡雅。作者对两处春景都有着一份爱意,但对于江南的倾心更是显而易见的。这之中的感情是含蓄、复杂而又微妙的。(赵木兰)

捣练子

贺铸 收锦字,下鸳机。净拂床砧夜捣衣。马上少年今健否,过瓜时见雁南飞。 贺铸所处的时代,正是北宋王朝烽烟四起,外敌入侵,濒于崩溃的时代。经朝廷征发,守卫北陲苦寒地带的士卒众多,他们时刻面临着战争和死亡的威胁,但封建统治者对他们的生死哀乐漠不关心,于是引起亲人们的牵肠挂肚,反映征戍之苦,遂成为当时很重要的主题。 “收锦字,下鸳机,净拂床砧夜捣衣。”三句,写思妇的活动,经过一整天的忙碌,她把织好准备寄给征人的回文诗收起来,走下织机。到了夜晚她还不得休息,赶忙又把捣衣石和床架擦拭干净,又连夜给征人捣制寒衣了。而思妇日夜辛勤的劳作,又无不是为了征人。这样就把一个勤劳辛苦、贤慧多情的思妇形象塑造出来了。这里的“收锦字”和“夜捣衣”很有典型性。“锦字”用的是《晋书·窦滔妻苏氏传》的典故:“滔,苻坚时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苏氏思之,织绵为回文旋图以赠滔。”这个典故很富有诗意,在“锦字”中织进了她对丈夫的无限情思 ,表达了她对丈夫的无限思念。因此,“锦字”后来常被用为妻子寄丈夫的书信,成为古典诗词中常引用的典故。至于“鸳机”,它是织机的美称,或称刺绣机。李商隐《即日》诗云:“几家缘锦字,含泪坐鸳机”。再说捣衣一事,也是很富有典型性的。“床砧”,砧指捣衣石,床即支撑捣衣石的架子。古代生丝织成的绢,质地较硬,裁制衣服前需捶平捣软,这里是思妇捣制寒衣,寄征人御寒。因此,捣衣不仅只是一种家务劳动,而是最易牵动思妇感情的事,所以,后来也成为古典诗词中表现思妇怀念征人的常用题材。词的歇拍:“马上少年今健否?过瓜时见雁南归”二句,着重写思妇的精神世界和心理活动。写她一边捣衣,一边不安地思忖着:自己的丈夫如今可健康平安吧?为什么服役期限已过,却只见大雁南归,不见丈夫北返呢?“马上少年”,是所思念之人,即征人。“瓜时”,瓜代的时候。指征人服役期满换人来接替。见《左传·庄公八年》:“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蔡丘、瓜时而往,曰:‘及瓜而代’”。意思是当年瓜熟时去戍守蔡丘,到来年瓜熟时派人接替。所以“瓜代”指服役期满换人接替的意思。(董冰竹)

捣练子

贺铸 斜月下,北风前。万杵千砧捣欲穿。不为捣衣勤不睡,破除今夜夜如年。 这首《捣练子》词,通过思妇相思难寐,彻夜捣衣的情节,来表现思妇对征人刻骨思念的主题。 “斜月下,北风前。”词的开始两句是写景,侧重对环境的描写,“斜月”点时间,“北风”说气候。这时夜已很深了,月轮已经西斜,清冷的月光笼罩着大地,勾起了思妇对征人的思念。飒飒的北风,带来刺骨的寒意,催促着思妇要及早捣制寒衣。这两句自然凝炼,仅六个字,就勾勒出一幅凄凉黯淡的深夜景色画面。接着“万杵千砧捣欲穿”一句,写在这样的背景下,响起了思妇月下捣衣声,此起彼伏的砧杵声,急促沉重,厚厚的石板要被捣穿。这种以声传情的手法,不言情而情自见,从这震撼人心的杵声中,分明体会到思妇对征人刻骨铭心的思念,其凄苦之情是不言而知的。月下捣衣,风送砧声这种境界,不仅思妇伤情,一般人也最易触动感情,因此也成为古典诗中常写的题材。庚信有“捣衣明月下,静夜秋风飘”;张若虚有“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李白有“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李煜有“断续塞砧断续风,数声和月到帘栊”,都是描写这种情景,刻划这种境界,表现悲凉之情。贺词虽似前人语中化出,但他落脚于刻划思妇形象,写她在风前月下捣衣,几乎把石板捣穿了,把心都捣碎了。写得比前人更为感人。 词的歇拍“不为捣衣勤不睡,破除今夜夜如年”,更从思妇的内心世界,来写她相思的痛苦。这两句是深入一层的说法,先说是不是因为辛勤劳动,忙于捣衣、而顾不上睡觉呢?回答是明确的,不是由于辛勤的捣衣而彻夜不睡,而是由于思念征人而不能入睡,所以才起来捣衣,以消磨漫漫长夜。因为相比之下,尽管在北风月下独自捣衣,本是够痛苦的了,但觉得那长夜不寐、寂寞无聊的痛苦滋味,就更加难熬难耐了,作者运用这样曲折的笔法,通过衬托对比,就更加突出了思妇难以言状的痛苦和对远方征人情意的深挚。 张炎《词源》中说:“词之难于令曲,如诗之难于绝句。”这首小词,只有五句,却写得凄凄切切,娓娓动人,一波三折,寓意深长。读后会自然而然地对词中思妇不幸命运,给予很深的同情。所以不能不说是贺词中的珍品。(董冰竹)

捣练子

贺铸 砧面莹,杵声齐。捣就征衣泪墨题。寄到玉关应万里,戍人犹在玉关西。 外有征夫,内有怨女,这是封建兵役制度下的社会问题。这首词就是从怨女的角度来写这样的人生悲剧。即写闺中思妇思念远戍征人,表现了作者忧国忧民思想。 词一开始两句“砧面莹,杵声齐”。先从捣衣石和杵声写起。“砧”就是捣衣石,这是思妇为征人捣制寒衣经常用的,由于年深日久,表面已被磨得光滑晶莹。“杵”,捶衣布的木槌。“齐”字,指用木槌均匀地有节奏地逐次捶击布帛。这两句表面上写的是捣衣石和杵声,其实字里行间自有捣衣人在其中。从一个“莹”字上面,分明可以想见,作为征人妻子的思妇,是如何的辛勤劳动,经常地捣布帛,做征衣,年复一年,以至于那块捣衣石也被磨得精光油滑了。从一个“齐”字上面,可以想见思妇捶衣捣练的技巧,与人合作的协调。在熟练有节奏的杵声中,倾注了她多少血汗劳动啊!传达出她忆念远人的多少深情啊!接着第三句“捣就征衣泪墨题”,写她怎样封寄征衣的情况。“捣就”,就是“捣成”。这句说思妇把捣成的征衣打好包裹,然后和泪水研墨,再把亲人的姓名,题写在捣成的征衣的封套上。这样,就把一个和泪题字,千种愁思,万种感慨的思妇形象塑造出来了,词末两句“寄到玉关应万里,戍人犹在玉关西”。进一步写思妇的心理活动。“玉关”即玉门关。“戍人”即戍边的征人。这两句是说将征衣寄到玉门关,怕该有迢迢万里路吧,然而征人戍守的地方还在玉门关以西更为遥远的地方呢,自己寄出的征衣何时才能收到呢?如果“胡天八月即飞雪”的玉门关外,不能及时收到征衣,那岂不冻坏了征人吗?表现了思妇对远征丈夫的关怀、惦念、体贴入微的心情。欧阳修名句“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颇为人称道,此词结尾句式与之很相似,因之,与欧词确有异曲同工之妙。(董冰竹)

捣练子

贺铸 边堠远,置邮稀,附与征衣衬铁衣。连夜不妨频梦见,过年惟望得书归。 这是《捣练子》的最后一首,内容承前边几首意脉,也是以捣衣为题材,写思妇对征人的怀念。 词的发端两句:“边堠远,置邮稀”,写思妇捣制好征衣,准备寄给远方征人。“边堠”,边境上瞭望敌情的土堡,属哨所性质,是边境驻扎军队的地方,也就是征人戍守的地方。“置邮”,马递为置,步递为邮。古代的邮递工具和设施,即指驿车、驿马、驿站。“稀”是少的意思,古代邮递本来就不方便,驻地既“远”,而置邮又“稀”,更见寄衣的困难。这两句的大意是说:边关千里迢迢,而官家的驿车马配备甚少。在这两句的背后,分明隐藏着对于封建统治者的谴责。因为边堠再远,也不应是“十书九不到,一到忽经年”(贾岛《寄远》诗)的理由。为什么苏轼写供帝王妃子享用的新鲜荔枝龙眼如何不远万里及时贡进,不是有“十里一置飞尘灰,五里一堠兵火催。……飞车跨山鹘横海,风枝露叶如新采”(《荔枝叹》)之句么?根本原因还是执政者对戍人及其家属的苦痛,置若罔闻,熟视无睹造成的,主观上有其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一层深的思想意义,就蕴藏在“置邮稀”三字的轻描淡写中,对此微言深意,不可等闲视之。第三句“附与征衣衬铁衣”,承上两句意脉,既然官家驿车配备甚少,难得今天见到驿使,寄言之外,还附与赶制的征衣,有它衬里,征人披上铁甲便不会感觉寒冷了。这朴实无华的语言中,倾注了思妇的无限深情,体现了她对征人无微不至的体贴关怀。词的结尾两句“连夜不妨频梦见,过年惟望得书归”,说征人回乡既不可能,只好指望多多在梦中相见,只盼望明年开春后能接到征人来信。这是写思妇对生活要求低到再不能低的限度,她不敢想真的重逢,只希望梦中相会就满足了。她不敢想人归,只寄希望于明年能收到回信,就是无限安慰。这是因为在它的背后,不知曾有多少个幻想变成泡影,多少次热望化成灰烬,得到的宝贵教训。这样写,显而易见,比直接写盼望征人早日归来,感情要蕴含深沉千万倍,因而耐人寻味,哀怨感人更深。(董冰竹)

愁风月

贺铸 风清月正圆,信是佳时节。不会长年来,处处愁风月。 心将熏麝焦,吟伴寒虫切。欲遽就床眠,解带翻成结。 有人说,中国古代抒情诗词中很少有主词,这首也是如此。我们只有根据抒情主人公的口吻、语气、举动及她身边的器物等等来推断性别,身份。这首词抒情主人公似应是一位怀人的女子。 上片开首两句是说风清月圆,正是良辰美景,令人赏心悦目。接下去两句却意绪陡转,“不会长年来,处处愁风月。”风月好不好,其实不在于风月,而在于人的心情。心情不好,风月将处处衔愁。杜甫《春望》云:“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欧阳修《玉楼春》云:“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和月。”说得透辟。上片,作者曲笔回旋,让我们看到一个怀人女子那缠绵的、难于排遣的痛苦。 过片紧扣一个“愁”字。“熏麝”指熏炉中的香料。“寒虫”即蟋蟀。“心将”二句是说,自己的心和熏炉中的香料一样燃焦了;自己低低的吟咏跟蟋蟀的鸣叫一般凄楚。这两句中,“焦” 、“切”二字下得准确、形象、老到,使得人与熏麝,人与寒虫融为一体了,人内心的焦灼不安,人内心的凄苦难耐也借二字传导而出了。 “欲遽就床眠,解带翻成结。”以动作结情,构思巧妙,新颖。“遽”,匆忙,急之意。想念意中人而不得见,内心焦灼不安,于是想到还是上床睡觉吧,指望以此抛开痛苦烦恼。可是这也不行。想解带脱衣,反而结成了死结。生活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动作,在此却显示了巨大的艺术魅力,它活脱脱写出一个烦恼人的烦恼心态。“解带翻成结”一句,语浅情深,实乃天籁之声,神来之笔,不知贺铸何由得来!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中曾说:“贺老小词工于结句,往往有通首渲染,至结处一笔叫醒,遂使全篇实处皆虚,最属胜境。”这首《愁风月》也是结句妙绝的一例,令人叹服。(赵木兰)

惜余春

贺铸 急雨收春,斜风约水,浮红涨绿鱼文起。年年游子惜余春,春归不解招游子。留恨城隅,关情纸尾。阑干长对西曛倚。鸳鸯俱是白头时,江南渭北三千里。 这是一篇游子伤春怀人之作。 上片写惜春思归。“急雨收春,斜风约水”。写暮春时节,雨急风斜。这第一句写得别致新颖,其中“收”字尤见功力。不言春将尽,不言春归去,而曰“急雨收春”,看一“收”字,至使“急雨”反客为主,造语生动俏皮。急雨收回春天,斜风拂掠水面,而“浮红涨绿鱼文起”接着写暮春时节水面上的景致。红化凋零,飘飘洒洒落满江面;江水上涨,绿波荡漾;鱼儿游弋,激起阵阵波纹。这里的“鱼文”二字最易引起人的暇思。中国自古就有鱼雁传书之说,书信常被称为“鱼书”或“雁书”。这“鱼文”仿佛就是幻化了的书信,勾起游子无尽的相思。“年年”两句直写惜春。游子珍惜春天,舍不得春天离去,见春将尽,落红飘零,意绪万千。正如辛弃疾所云“惜春常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游子惜春,可春并不理会,春归时也不懂得招呼游子,不知约游子结伴而还。春本无知,春本无晓,如此怨春,似乎无理,然而更显其情真意切。这正是人们常说的无理有情之妙。 上片惜春思归,下片自然而然地转入怀人。“留恨城隅,关情纸尾。”写当初与妻子的离别及日后的书信传情。城隅,即城角,当初与妻子离别之处。不忍离别,却又不得不离别,于是便有“留恨城隅”。一个“恨”字笼罩了下片,也为我们理解全词提供了一个契机。不能相见,只能在书信纸尾看到妻子的一片关切之情了。接下去作者描摹了抒情主人公凭栏远眺的镜头。中国古典诗词中常借凭栏远眺写愁绪。李煜有句云:“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浪淘沙》)辛弃疾有句云:“休去依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摸鱼儿》)“阑干长对西曛倚,”写抒情主人公倚着栏干长久地凝视着西天的落日。熟悉中国古典诗词的人都懂得这是一个痛苦的形象。结尾化用杜甫《春日忆李白》诗句,杜诗云:“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以遥望对方所见的景致极写了两人之间深厚的情谊。贺词云:“鸳鸯俱是白头时,江南渭北三千里。”写夫妻老矣,却关山阻隔、江南渭北天各一方。这结处用语质拙,不雕饰,不张扬;江南渭北已溢出无限情思,而鸳鸯白头更让人感慨万端。 贺铸善于写情,往往情真意切,此篇便是一例。贺铸善于处理结处,此词上片结处的无理而妙,下片结处的质拙含蓄,都给人以极大的艺术享受和启迪。(赵木兰)

生查子

贺铸 西津海鹘舟,径度沧江雨。双橹本无情,鸦轧如人语。 挥金陌上郎,化石山头妇。何物系君心?三岁扶床女。 在长期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里,妇女一直作为男子的附庸,因而产生了许多“痴心女子负心汉”的家庭爱情生活悲剧。这首词就是为讽刺“陌上郎”之流的“负心汉”而作的。“陌上郎”,用《秋胡行》的典故。据刘向《烈女传》:“鲁秋胡纳妻五日而官于陈。五年乃归。未至家,见路旁有美妇人采桑,悦之,下车谓曰:‘力田不如逢丰年,力桑不如见国卿。吾有金,愿以与夫人。’妇曰:‘采桑力作,纺绩织紝,以供衣食,奉二亲,吾不愿金。’秋胡归至家,奉金遗母,使人唤妇至,乃向采桑者也。妇污其行,去而东走,自投于河而死。”这里的“陌上郎”指秋胡。比喻对爱情不忠的丈夫。 词的上片,写丈夫别妻出走的场景。开始两句“西津海鹘舟,径度沧江雨。”描绘了一幅飞舟渡江的图画。“西津”,指西方之渡口,泛指分别的地点。“海鹘舟”,是一指快船。“鹘”是老鹰一类的猛禽,能长距离迅飞。故船上常雕刻鹘的形状,寓意像老鹰一样迅速。这里只写装载丈夫远去的海鹘舟,撇下岸上送别的妻子女儿,径直地渡过沧江,消失在迷蒙的江水之中。至于丈夫的铁石心肠,妻子的绵绵别情,却蕴含在形象的描绘之中。一个“径”字,大有深意,写出了这个丈夫不顾一切,毫无情意,一点也不留恋地径直而去。接着“双橹本无情,鸦轧如人语”两句,采用“移情”手法,以双橹有情衬托人之无情。说双橹本无情之物,但船行时尚鸦轧有声,像是对送行人作语。而舟中有情之人,却一言不发,径直而去。 词的下片转写弃妇凄苦心情。“挥金陌上郎,化石山头妇”两句,写丈夫变成了挥金如土的陌上郎,妻子变成了永立江头望夫不归的“望夫石”。前一句借秋胡戏妻的典故比喻对爱情不忠贞的丈夫。后一句借“望夫石”的典故喻弃妇的忠贞。“化石”的典故,事见刘义庆《幽明录》:“武昌阳新县北山上有望夫石,状若人立。相传昔有贞妇,其夫从役,远赴国难。妇携弱子,饯送此山,立望夫而化为立石,因以为名焉。”词的最后两句“何物系君心,三岁扶床女”是作反问这位负心汉的丈夫,说有什么能垂系你的铁石心肠呢?恐怕只有扶床学步的三岁女儿了。但试想一心追求利禄、喜新厌旧、不知爱情为何物的负心汉丈夫,连夫妇之情都不要,哪里会有父女之义呢?显然这也是徒然的空想。而愈是落空,愈是显出弃妇的可怜。作者谴责之意也就愈深。(董冰竹)

绿罗裙

贺铸 东风柳陌长,闭月花房小。应念画眉人,拂镜啼新晓。 伤心南浦波,回首青门道。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这是一首别后怀念恋人之作。首两句描绘眼前之景。东风,点明节令乃微风吹拂的春季。柳陌,指两旁植满柳树的道路。东风日吹,气候日暖,柳枝日长,枝叶婆娑茂密起来,渐渐地将阡陌隐蔽起来,再加是在月光朦胧的夜间,往日一览无余的道路,在柳枝的掩映下,似乎变得神秘起来,悠长起来,有如一条无穷无尽的绿带,盘绕于田野。“闭月”,被轻云遮蔽起来的月亮。一片轻云掩映下,月光暗淡多了,在暗月的辉映下,白日盛开的花儿似隐似现,显得不那么饱满了。花房,花瓣的总称,如白居易《画木莲房图寄元郎中》诗:“花房腻似红莲房,艳色鲜如紫牡丹”。 “应念画眉人,拂镜啼新晓”,在这月色朦胧的夜景,满怀羁旅愁情的诗人能平静吗?尤其是当此春风轻拂,柳枝飘摇之时,诗人敏感的心灵一阵颤动,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京城的恋人:此时此刻的她,一定也正陷入对自己的深深怀念中,分别愈久,悲愁愈增,昔日风采当因别后彻夜未眠的相思而黯然失色,以致清晨拂镜自照时,常会因亲睹自己消瘦的面容而悲声啼哭。应念,设想对方之词,必定思念、应当思念之意。画眉人,指夫婿,相传西汉宣帝时京兆尹张敞与妻恩爱逾常,屡为妻勾眉画黛。后常以“画眉”两字喻男女相得之乐。这两句全从对方设想,写得隐微含蓄,前句写其思,后句写其清晨理妆时的啼,包含无限潜台词和暗场戏,曲曲传达出女主人公幽微隐约的心理。 “伤心南浦波,回首青门道”。南浦,别地之代称。《楚辞·河伯》:“送美人兮南浦”,江淹《别赋》:“送君南浦,伤如之何?”青门道,汉长安东南门,本名霸城门,因门呈青色,故称。这里指北宋京城汴京城门。这两句回忆别时情态,兼点恋人所在。前句重写留者,后句重写去者,既写对方,也写自己,层层推衍出上片思念之因。按相思相守多日,故当时分别,深感再逢杳杳无期,留者固情意缠绵,黯然伤神,去者亦恋恋不舍,一步一回首。但去者又不得不去,留者又不能不放,当此之际,那种凄哀悱恻的别离神态于作者的刺激真是太强烈了,以致在头脑中留下了一种永不磨灭的印记,至今尚记忆犹新。“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分离已久,可思而不可近,可念而不可即,唯分别时身穿绿罗裙的倩影,最为醒目,最为亲切。羁旅生涯中,每逢随处可见的芳草绿荫,总会产生一种特殊的亲切感,仿佛那荫荫碧草,就是她那身着绿罗裙的可爱身影,飘飘荡荡,幻化而成。春天的芳草,时时都有,处处可见,所以,这种对恋人深刻的眷恋感,似乎时时处处,都能得倾注,获得满足。按这两句,实际源于五代牛希济《生查子》原句,但牛词中的两句,是作为女主人公与男友分别时的叮嘱语出现的,贺铸原封不动拈用牛词原句,主要是抒发与情人长久分别后男主人公的一种心理活动。他采用巧妙的移情手法,借助于绿色这一特殊的色彩,将现实中的人与自然中的景紧密结合起来,使遥远的空间与悠久的时间借助于想像的翅膀相连结,作者对恋人的思念,亦似乎借助于随处可见的芳草绿荫,得到了一种充分的心理满足。然想像归想像,现实归现实,两者毕竟不是一回事。作者相思的苦痛透过这种貌似轻松的洒脱语而愈显强烈,这也正是本词感人至深的艺术魅力之所在。(王增斌)

芳心苦

即《踏莎行》贺铸 杨柳回塘,鸳鸯别浦,绿萍涨断莲舟路。断无蜂蝶慕幽香,红衣脱尽芳心苦。返照迎潮,行云带雨,依依似与骚人语:当年不肯嫁春风,无端却被秋风误。 这首词是咏荷花的,暗中以荷花自比。诗人咏物,很少止于描写物态,多半有所寄托。因为在生活中,有许多事物可以类比,情感可以相通,人们可以利用联想,由此及彼,发抒文外之意。所以从《诗经》、《楚辞》以来,就有比兴的表现方式。词也不在例外。 起两句写荷花所在之地。“回塘”,位于迂回曲折之处的池塘。“别浦”,不当行路要冲之处的水口。(小水流入大水的地方叫做浦。另外的所在谓之别,如别墅、别业、别馆。)回塘、别浦,在这里事实上是一个地方。就储水之地而言,则谓之塘;就进水之地而言,则谓之浦。荷花在回塘、别浦,就暗示了她处于不容易被人发现,因而也不容易为人爱慕的环境之中。“杨柳”、“鸳鸯”,用来陪衬荷花。杨柳在岸上,荷花在水中,一绿一红,着色鲜艳。鸳鸯是水中飞禽,荷花是水中植物,本来常在一处,一向被合用来作装饰图案,或绘入图画。用鸳鸯来陪衬荷花之美丽,非常自然。 第三句由荷花的美丽转入她不幸的命运。古代诗人常以花开当折,比喻女子年长当嫁,男子学成当仕,故无名氏所歌《金缕衣》云:“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而荷花长在水中,一般都由女子乘坐莲舟前往采摘,如王昌龄《采莲曲》所写:“吴姬越艳楚王妃,争弄莲舟水湿衣。来时浦口花迎入,采罢江头月送归。”但若是水中浮萍太密,莲舟的行驶就困难了。这当然只是一种设想,而这种设想,则是从王维《皇甫岳云溪杂题·萍池》“春池深且广,会待轻舟回。靡靡绿萍合,垂杨扫复开”来,而反用其意。以荷花之不见采由于莲舟之不来,莲舟之不来由于绿萍之断路,来比喻自己之不见用由于被人汲引之难,被人汲引之难由于仕途之有碍。托喻非常委婉。 第四句再作一个比譬。荷花既生长于回塘、别浦,莲舟又被绿萍遮断,不能前来采摘,那么能飞的蜂与蝶该是可以来的吧。然而不幸的是,这些蜂和蝶,又不知幽香之可爱慕,断然不来。这是以荷花的幽香,比自己的品德;以蜂蝶之断然不来,比在上位者对自己的全不欣赏。 歇拍承上两譬作结。莲舟不来,蜂蝶不慕,则美而且香的荷花,终于只有自开自落而已。“红衣脱尽”,是指花瓣飘零;“芳心苦”,是指莲心有苦味。在荷花方面说,是设想其盛时虚过,旋即凋败;在自己方面说,则是虽然有德有才,却不为人知重,以致志不得行,才不得展,终于只有老死牖下而已,都是使人感到非常痛苦的。将花比人,处处双关,而毫无牵强之迹。 过片推开一层,于情中布景。“返照”二句,所写仍是回塘、别浦之景色。落日的余辉,返照在荡漾的水波之上,迎接着由浦口流入的潮水。天空的流云,则带着一阵或几点微雨,洒向荷塘。这两句不仅本身写得生动,而且还暗示了荷花在塘、浦之间,自开自落,为时已久,屡经朝暮,饱历阴晴,而始终无人知道,无人采摘,用以比喻在自己的生活经历中,也遭遇过多少世事沧桑、人情冷暖。这样写景,就同时写出了人物的思想感情乃至性格。 “依依”一句,显然是从李白《渌水曲》“荷花娇欲语,愁杀荡舟人”变化而来。但指明“语”的对象为骚人,则比李诗的含义为丰富、深刻。屈原《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正因为屈原曾设想采集荷花(芙蓉也是荷花,见王逸《注》)制作衣裳,以象征自己的芳洁,所以词中才也设想荷花于莲舟不来,蜂蝶不慕,自开自落的情况之下,要将满腔心事,告诉骚人。但此事究属想象,故用一“似”字,与李诗用“欲”字同,显得虚而又活,幻而又真。王逸《〈离骚经〉章句序》中曾指出:“《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喻。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宓妃、佚女,以譬贤臣。”从这以后,香草、美女、贤士就成为三位一体了。在这首词中,作者以荷花(香草)自比,非常明显,而结尾两句,又因以“嫁”作比,涉及女性,就同样也将这三者连串了起来。 “当年”两句,以文言,是想象中荷花对骚人所倾吐的言语;以意言,则是作者的“夫子自道”。行文至此,花即是人,人即是花,合而为一了。“当年不肯嫁春风”,是反用张先的《一丛花令》“沉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一看即知,而荷花之开,本不在春天,是在夏季,所以也很确切。春天本是百花齐放、万紫千红的时候,诗人既以花之开于春季,比作嫁给春风,则指出荷花之“不肯嫁春风”,就含有她具有一种不愿意和其它的花一样地争妍取怜那样一种高洁的、孤芳自赏的性格的意思在内。这是写荷花的身分,同时也就是在写作者自己的身分。但是,当年不嫁,虽然是由于自己不肯,而红衣尽脱,芳心独苦,岂不是反而没由来地被秋风耽误了吗?这就又反映了作者由于自己性格与社会风习的矛盾冲突,以致始终仕路崎岖,沉沦下僚的感叹。南唐中主《浣溪沙》云:“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王国维《人间词话》认为“大有众芳芜秽,美人迟暮之感”。(“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均《离骚》句。)这位著名的文学批评家是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个偏安小国的君主为自己不可知的前途而发出的叹息的。晏几道的《蝶恋花》咏荷花一首,可能是为小莲而作。其上、下片结句“照影弄妆娇欲语,西风岂是繁华主”和“朝落暮开空自许,竟无人解知心苦”,与本词“无端却被秋风误”和“红衣脱尽芳心苦”的用笔用意,大致相近,可以参照。 由于古代诗人习惯于以男女之情比君臣之义、出处之节,以美女之不肯轻易嫁人比贤士之不肯随便出仕,所以也往往以美女之因择夫过严而迟迟不能结婚以致耽误了青春年少的悲哀,比贤士之因择主、择官过严而迟迟不能任职以致耽误了建立功业的机会的痛苦。曹植《美女篇》:“佳人慕高义,求贤良独难。……盛年处房室,中夜起长叹。”杜甫《秦州见敕目薛、毕迁官》:“唤人看腰,不嫁惜娉婷。”陈师道《长歌行》:“春风永巷闭娉婷,长使青楼误得名。不惜卷帘通一顾,怕君着眼未分明。”“当年不嫁惜娉婷,抹白施朱作后生。说与旁人须早计,随宜梳洗莫倾城。”虽立意措词有所不同,但都是以婚媾之事,比出处之节。本词则通体以荷花为比,更为含蓄。 《宋史·文苑传》载贺铸“喜谈当世事,可否不少假借。虽贵要权倾一时,少不中意,极口诋之无遗辞。人以为近侠。……竟以尚气使酒,不得美官,悒悒不得志。”这些记载,对于我们理解本词很有帮助。(沈祖棻)

将进酒

即《小梅花》贺铸 城下路,凄风露,今人犁田古人墓。岸头沙,带蒹葭,漫漫昔时、流水今人家。黄埃赤日长安道,倦客无浆马无草。开函关,掩函关,千古如何,不见一人闲?六国扰,三秦扫,初谓商山遗四老。驰单车,致缄书,裂荷焚芰、接武曳长裾。高流端得酒中趣,深入醉乡安稳处。生忘形,死忘名,谁论二豪、初不数刘伶? 这首词也是一篇以咏史来咏怀的作品,但所咏史事,并非某一历史事件,而是一种在古代社会中带有普遍性的历史现象;所咏怀抱,也并非与这一历史现象相契合,而是与之相对立,所以与多数的咏史即咏怀的作品的格局、命意都有所不同。 封建社会的统治阶级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和贪欲,总是不断地争城夺地,至少也是争名夺利。这种争夺的结果,不但使广大人民遭殃,也使统治阶级中某些道德和才能出众的成员受到压抑和排斥。贺铸就是其中的一个。他这类的作品,就是针对这种普遍存在的历史现象而发出的不平之鸣。作品中所表现的对于那样一些统治者及其帮忙、帮闲们的鄙视,是有其进步意义的。但由于阶级性和世界观的限制,他又只知道向“醉乡”中逃避,即采取不合作的态度,这种消极的生活态度和思想感情又显示了这种进步意义的局限性很大。 以愤慨、嘲讽的口吻来描写历史上那些一生忙着追求权势和名利的人,占了这首词的大部分篇幅。但起笔却从人事无常写起,这样,就好比釜底抽薪,把那些热衷于富贵功名的人都看得冷淡了,从而为下文揭露这些人的丑态,埋下伏线,同时,也为作者自己最后表示的消极逃避思想埋下伏线。 自然界的变化,一般比人事变化迟缓。如果自然界都发生了变化,那人事变化之大就可想而知了。沧海桑田的典故,就是说的这种情况。本词一上来六句,也是就自然与人事两方面合写这个意思。词句用顾况《悲歌》“边城路,今人犁田昔人墓;岸上沙,昔时流水今人家”,而略加增改。前三句写陆上之变化,墓已成田(用《古诗》“古墓犁为田”之意),有人耕;后三句写水中之变化,水已成陆,有人住。下面“黄埃”二句也从顾况《长安道》“长安道,人无衣,马无草”来,接得十分陡峭。看了墓成田,水成陆,人们该清醒了吧,然而,不。他们依旧为了自己的打算,不顾一切地奔忙着。函谷关是进入长安的必由之路。关开关掩,改朝换代,然而长安道上还是充满了人渴马饥的执迷不悟之徒。歇拍用一问句收束,讥讽之意自见。 过片两句,“六国扰”,概括了七雄争霸到秦帝国的统一,“三秦扫”,概括了秦末动乱到汉帝国的统一。“初谓”四句,是指在秦、汉帝国通过长期战争而完成统一事业的过程中,几乎所有人都被卷进去了。是不是也有人置身局外,即没有在这种局势中为自己作些打算的人呢?词人说,他最初还以为商山中还留下了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这四老。谁知道经过统治者写信派车敦请以后,就也撕下了隐士的服饰,一个跟着一个地穿起官服,在帝王门下行走起来了。(商山四皓最初不肯臣事汉高祖,后被张良用计请之出山,保护太子,见《史记·留侯世家》。南齐周彦伦隐居鍾山,后应诏出来做官,孔稚珪作《北山移文》来讥讽他,中有“焚芰制而裂荷衣,抗尘容而走俗状”之语。又汉邹阳《上吴王书》中句:“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这四句专写名利场中的隐士,表面上很恬淡,实则非常热中。隐居,只是他们的一种姿态、一种向统治者讨价还价的手段,一到条件讲好,就把原来自我标榜的高洁全部丢了。上面的“初”字、“遗”字和下面的“裂”字、“焚”字、“接”字、“曳”字,不但生动准确,而且相映成趣,既达到嘲讽的目的,也显示了作者的幽默感。不加评论,而这般欺世盗名的人物的丑态自然如在目前。 “高流”以下,正面结出本意。《醉乡记》,隋、唐之际的王绩作,《酒德颂》,晋刘伶作,都是古来赞美饮酒的著名文章。在《记》中,王绩曾假设“阮嗣宗、陶渊明等十数人并游于醉乡,没身不反,死葬其壤,中国以为酒仙。”在《颂》中,刘伶曾假设有贵介公子和搢绅处士各一人,起先反对饮酒,后来反而被专门痛饮的那位大人先生所感化。高流,指阮、陶、刘、王一辈人,当然也包括自己在内。末三句是说,酒徒既外生死、忘名利,那么公子、处士这二豪最初不赞成刘伶那位先生,又有谁去计较呢?肯定阮、刘等,也就是否定“长安道”上的“倦客”、“裂荷焚芰”的隐士。(“生忘形”,用杜甫《醉时歌》:“忘形到尔汝,痛饮真吾师。”“死忘名”,用《世说新语·任诞篇》载晋张翰语:“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均与“高流端得酒中趣”切合。)方伯海《〈文选 〉集成》评《酒德颂》云:“古人遭逢不幸,多托与酒,谓非此无以隐其干济之略,释其悲愤之怀。”这首词以饮酒与争权势、夺名利对立,也是此意。 张耒《〈东山词〉序》曾指出贺词风格多样化的特点:“夫其盛丽如游金、张之堂,而妖冶如揽嫱、施之袂,幽洁如屈、宋,悲壮如苏、李,览者自知之。”这首词和前几首截然不同,也可证明此点。从这些地方,我们可以看出,苏轼的作品在词坛出现以后,其影响是相当广泛的。(沈祖棻)

行路难

贺铸 缚虎手,悬河口,车如鸡栖马如狗。白纶巾,扑黄尘,不知我辈,可是蓬蒿人!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作雷颠,不论钱,谁问旗亭,美酒斗十千。酌大斗,更为寿,青鬓常青古无有。笑嫣然,舞蹁跹,当垆秦女,十五语如弦。遗音能记秋风曲,事去千年犹恨促。揽流光,系扶桑,争奈愁来,一日却为长。 史载:贺铸枉有文才武艺,却不得朝廷重用,只好聊以歌酒打发岁月。但又痛感光阴遽逝,功业未就。这首《行路难》就抒写了作者这种度日如年的苦闷。 全词皆融化前人诗句而成,这是其形式上的最大特色。叶梦得曾说它是“掇拾人所遗弃,少加隐括,皆为新奇。”“新奇”确实当之无愧,但所掇拾者并非遗弃而是精华,且系“括”而不“隐”。集句,原是一种作诗方式,采用前人一家或数家的诗句,拼集而成一诗。由于集句所特有的局限性,集成的作品往往缺少作者自己的主见而容易落入前人窠臼,同时,也难免支离破碎之弊。然而贺铸这首独创的“集句词”,却又当别论。宋人赵闻礼说:“其间语义联属,飘飘然有豪纵高举之气。酒酣耳热,浩歌数过,亦一快也。”赞叹贺铸此词不但形式结构完美,而且气象豪迈,配得上关西大汉的铁板! 词的上片,从开头至“可是蓬蒿人”,以夸张的手法写诗人及其豪侠朋辈“少年壮志当拏云”的英雄气概。然而生不逢时,怀才不遇,于是萌发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感叹,索性放浪形骸,恣情饮乐吧!这就极为自然地引出了下片。上片各句皆有所本,分别出自《诗经·郑风·大叔于田》、《世说新语·赏誉》、《后汉书·陈蕃传》、李白《南京别儿童入京》、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曹植《名都篇》等。可贵的是,词人并没有让这些古人牵着鼻子走,恰恰相反,他是信手拈来、随意驱遣前贤名句为我所用,以现成碎锦织就自己的无缝天衣。这是由于他“意在笔先”,胸中又融萃了古人精华的缘故。 下片与上片声气相连。作者寄情宴乐,却又悲叹岁月的脚步匆匆;想留住光阴,却又难以打发那漫长的一天又一天。这是何等的苦闷呵!“酌大斗,更为寿,青鬓常青古无有。笑嫣然,舞蹁跹,当垆秦女,十五语如弦。”眼前一派酒酣耳热,轻歌曼舞景象。然而表面放达的背后却隐藏着深深的悲惧,这是由歌女所唱汉武帝的一曲《秋风辞》引发的。《秋风辞》有云:“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所以作者有“遗音能记秋风曲,事去千年犹恨促”之叹。千年只一瞬耳!于是忽发奇想,要“揽流光,系扶桑”,拴住月亮和太阳,使时光停止流转。然而奇想毕竟不是现实,眉间心上,依然是郁郁不得志的愁闷,连一天都觉长得难以消磨。末句“争奈愁来,一日却为长”,由激愤之意转为哀愁之思,仿佛飞流直下落入深潭,愤懑不平由外露而至深藏,由激烈而变缠绵,恰如“梅子黄时雨”。 词的下片也满缀古语,或采古人原句,或用古人句意,涵括了《离骚》、《史记》和李益、韩琮诗里的词句,化为完整形象,贴切自然地摹写了自己的处境和心情。 这首《行路难》集前人诗句为词,标新立异,独树一帜。词意激越,节短而韵长,调高而音凄。作者将古语运用入化,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磊,杂揉历代诸家各类典籍不同文体而浑然无迹,充分显示了词人广博的学识和杰出的艺术才能。(李玮)

子夜歌

贺铸 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梨花雪,不胜凄断,杜鹃啼血。王孙何许音尘绝,柔桑陌上吞声别。吞声别,陇头流水,替人呜咽。 本调又名《忆秦娥》。相传创始于李白。李白之《忆秦娥》,主要抒发一个长安少妇对久别爱人的忆念之情。贺铸此词,与李词所写颇为接近,表达了一个闺中少妇与恋人别后,饱受相思熬煎的极度忧伤痛苦之情。 “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开头即直写三更之月,对应词题。然三更,午夜也,正是人们熟睡之时,三更之月,何人能见,只有为某种痛苦熬煎而深夜未眠的人才能见到。这两句,虽未及人的活动,但已为读者留下了一个充分的想象天地:皎洁的月光,恰恰映照在那庭院中盛开着的如银似雪的梨花上,辉映出了一片银白的世界,这种银白的世界,对于一个深夜未眠的人看来,给予的刺激真是太强烈了。故下三句,不啻是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梨花雪,不胜凄断,杜鹃啼血”。因为午夜总给人一种凄凉的感受,而如白似雪的梨花,又总会唤起人们一种悲哀痛苦的情绪,更何况是在长久不寐的人眼中看到的呢?所以月光辉映下如雪似银的梨花,所给予人的悲凄之感,简直会使主人公哀哀欲绝,痛断愁肠!读者读词至此,心中疑问顿生,到底何事,使主人公如此悲哀?按杜鹃,即子规鸟,相传古蜀望帝死后魂化而成。相传望帝魂化杜鹃后,哀鸣不断,以至嘴边流血。人状其声为“不如归去”。又杜鹃为花名,俗名映山红,人传其色即由杜鹃血染成,李白《宣城见杜鹃花》诗云:“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还见杜鹃花”。此词由所见月下梨花产生的悲哀之情,联想到死后魂化杜鹃尚凄声不断的杜鹃鸟,由其啼血悲鸣,染血杜鹃之花,联想到其声“不如归去”,点出了月下人深夜不寐之因:原来是一个闺中少妇,切盼情郎归来。她是那样真挚深情,以至夜不能寐,眼望皎洁月光、如雪梨花而悲伤欲绝。 “王孙何许音尘绝,柔桑陌上吞声别”。如果说上片中女主人公对情人的思念及由此而产生的悲哀痛苦之情,作者是借助于十分委婉隐曲的手法,以写景的方式暗示的话,下片中女主人公的思想心理已采用直接剖析的手法。按王孙,深闺少妇所思念之人也。他音讯断绝,无处寻觅,时间已经很长了。可怜的少妇,只能一夜一夜地在月下徘徊,往日别时情景,幕幕跃入眼帘:分别之时,也是一个春天,柔嫩的桑叶刚刚吐出,枝叶稀疏掩映着的田间小路上,一对难舍难分的情人,强忍着悲痛,吞声而别。“何许”,几许、几多之意,状写闺中少妇对情人那种深刻而长久的忆念之情。“吞声”两字,更将一对情人分离之时欲哭不愿,以免引起对方更大悲痛的那种互相体贴顾惜神情的描摹得颇为真切动人。 “吞声别,陇头流水,替人呜咽”。田陇边的流水,似乎也为他们别时痛苦所感动,不断地发出哀鸣之声,好像也在为他们抽泣。作者巧妙地运用融情入景之法,使无情之物带上了一种有情的心理活动,对离别之情进一步渲染,结构上与上片结句相呼应,情调上则进一步加深全词的感伤哀怨气氛。 本词前片重在写景,情由景出,后片重在写情,化情入景。结构上景、情、景依次为用,显得颇浑融完整。又句短韵密,韵脚以短促有力的入声字为主,声迫气促,易于表现一种深浓强烈之情,与全词所抒发的极度悲怆之情十分相合,不失为一篇声情摇曳的上乘之作。(王增斌)

横塘路

贺铸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年华谁与度?月台花榭,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碧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贺铸的美称“贺梅子”就是由这首词的末句引来的。据周紫芝《竹坡诗话》载:“贺方回尝作《青玉案》词,有‘梅子黄时雨’之句,人皆服其工,士大夫谓之贺梅子。”可见这首词影响之大。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横塘,在苏州城外。龚明之《中吴纪闻》载:“铸有小筑在姑苏盤门外十余里,地名横塘。方回往来于其间。”是作者隐居之所。凌波,出自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这里是说美人的脚步在横塘前匆匆走过,作者只有遥遥地目送她的倩影渐行渐远。基于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遗憾,作者展开丰富的想象,推测那位美妙的佳人是怎样生活的。“锦瑟年华谁与度?”用李商隐“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诗意。下句自问自答,用无限婉惜的笔调写出陪伴美人度过如锦韶华的,除了没有知觉的华丽住所,就是一年一度的春天了。这种跨越时空的想像,既属虚构,又合实情。 上片以偶遇美人而不得见发端,下片则承上片词意,遥想美人独处幽闺的怅惘情怀。“碧云”一句,是说美人伫立良久,直到暮色的四合,笼罩了周围的景物,才蓦然醒觉。不由悲从中来,提笔写下柔肠寸断的诗句。蘅皋,生长着香草的水边高地,这里代指美人的住处。“彩笔”,据《南史·江淹传》:“……(淹)尝宿于冶亭,梦一丈夫自称郭璞,谓淹曰:‘吾有笔在卿处多年,可以见还。’淹乃探怀中得五色笔一以授之。”这里用彩笔代指美人才情高妙。那么,美人何以题写“断肠句”?于是有下一句“试问闲愁都几许?”刘熙载云:“贺方回《青玉案》词收四句云:‘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其未句好处全在‘试问’句呼起,及与上‘一川’二句并用耳。”笔者认为,“试问”一句的好处还在一个“闲”字。“闲愁”,即不是离愁,不是穷愁。也正因为“闲”,所以才漫无目的,漫无边际,飘飘渺渺,捉摸不定,却又无处不在,无时不有。这种若有若无,似真还幻的形象,只有那“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差堪比拟。作者妙笔一点,用博喻的修辞手法将无形变有形,将抽象变形象,变无可捉摸为有形有质,显示了超人的艺术才华和高超的艺术表现力。宋·罗大经云:“以三者比愁之多,尤为新奇,兼兴中有比,意味更长。”清·王闿运说:“一句一月,非一时也。”都是赞叹末句之妙。 贺铸一生沉抑下僚,怀才不遇,只做过些右班殿臣、监军器库门、临城酒税之类的小官,最后以承仪郎致仕。将政治上的不得志隐曲地表达在诗文里,是封建文人的惯用手法。因此,结合贺铸的生平来看,这首诗也可能有所寄托。贺铸为人耿直,不媚权贵,“美人”、“香草”历来又是高洁之士的象征,因此,作者很可能以此自比。居住在香草泽畔的美人清冷孤寂,不正是作者怀才不遇的形象写照吗?从这个意义上讲,这首词之所以受到历代文人的盛赞,“同病相怜”恐怕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吧!当然,径直把它看作一首情词,抒写的是对美好情感的追求和可望而不可即的怅惘,亦无不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理解,这首词所表现的思想感情对于封建时代的人们来说,都是“与我心有戚戚焉”。这一点正是这首词具有强大生命力的关键所在。(李玮)

鹤冲天

贺铸 鼕鼕鼓动,花外沉残漏。华月万枝灯,还清昼。广陌衣香度,飞盖影,相先后。个处频回首。锦坊西去,期约武陵溪口。当时早恨欢难偶。可堪流浪远,分携久。小畹兰英在,轻付与、何人手。不似长亭柳。舞风眠雨,伴我一春销瘦。 全词以脉脉深情描述了与一个女子的邂逅和对她的怀念。 上片写当年邂逅的情况。前四句交待相遇的时间、地点。从“鼕鼕鼓动”,“华月万枝灯”,不难看出,这是一个元宵之夜。而“花外沉残漏”更进一步点明了时间:漏残夜深。此时此刻,词人不思归去,也无心观灯,却远离鼓乐,一个人悄悄站在花下听滴漏声声,他究竟期待什么? “广陌衣香度,飞盖影、相先后”。车上的女子并没有露面,也没有一丝声音,更没有半点顾盼和等待的意思,可见她并不知道有人在等她。可是,仅凭一缕衣香和一闪而过的车盖影子,词人已知来者正是他期待的意中人。于是便默默地在她车前车后跟随着。她,也许是良家淑女,也许是青楼名妓。词人对她倾慕已久,可因种种阻碍,尚未互通心曲。这是那个时代常见的爱情现象。词人在佳节良宵徘徊等待,正是希望能遇到她,一诉衷情。词中没有描绘她的容貌。可是高雅幽长的衣香,使人不难想象那女子娴静端丽的气质和容颜;轻捷飞扬的车盖,使人颇易想见那女子临风玉树般的身姿和举止。这样一个女子,怎能不使词人心旌摇动,苦苦追求,并且多年后仍眷念不已呢? 车上的女子可能也早以芳心相许,所以当她得知有人跟随,便很快猜到是谁。并且“个处频回首”。“锦坊西去”,行人渐少,女子更有大胆深情的表现:“期约武陵溪口”。当然,他们的约会没有实现。因为“武陵溪”乃陶渊明《桃花源记》中虚无缥缈的所在,这暗示由于某些原因,这场恋情没有什么结果。词意也转入下片的怀念与抒情。 “当时早恨欢难偶”,这一句以追忆的口吻写得沉痛而深情。早知恋情无果,仍在街头苦苦等待至夜深;早知婚事难成,仍然珍惜偶然的相遇;早知分离后相思难当,仍然让自己深深地陷入这感情的漩涡,更显出词人痴情依依。“可堪流浪远,分携久”,深沉细腻的情感又哪能承受分离地域之远、时间之久呵! 最后,词人以比喻表达了对那女子深情的关切和留恋。词人以高洁芳香的兰比喻心中的恋人,关切地想到:如果她还在的话,又被轻易付与何人手里呢?那人是否像词人这样爱惜珍重她的兰心蕙质呢?“轻付与”三字点明了那女子人身与婚姻的不自主。“小畹兰英”虽高雅芬芳,却难以问津,只给人带来痛苦和思念。倒是那淳朴的长亭柳树,经常出现在他流离的人生途中,伴他“舞风眠雨”,伴他颠簸困顿。此时,词人思路开阔,文笔流畅,顺手拈来“长亭柳”,与“小畹兰英”作对比。以物喻人,因兰及柳,以柳衬兰,实则思极而怨,含蓄地表达了对“小畹兰英”深深的怀念、依恋、哀怨之情。把抽象的思念和哀怨,化成可见的景物,融情于景,因物见情。写情而含蓄贴切至此,足见贺铸之艺术功力不同一般。(郑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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