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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300首感皇恩贺铸,宋词贺铸

来源:解雕侠 编辑:JDX22 时间:2023-02-06 17:5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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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贺铸跨升门万事非,同来有什么不同! 梧桐半死不活霜消后,头白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草一长,初晟就出现。 旧栖新亩两依。 空床躺着听南窗雨,谁点灯夜补衣服。 这是一部情深辞美的追悼之作。 作者夫妇曾住在苏州,妻子在那里去世了。 现在再次访问故乡,想起死去的妻子,非常怀念,写下了这句悼词。 全词沉痛,感人至深,在文学史上与潘岳《悼亡》、元稗《遣悲怀》、苏轼《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同等题材作品成为不朽名篇。 的前篇《过了升门万事非,来者何事》的两句话,表达了他回到升门思念伴侣的感慨。 “升门”,苏州城西门。 他说他再次来到升门,所有的脸都变了。 上次妻子还在,爱情满怀,让我觉得世上的一切都很美好,但这次妻子去世,有人悲伤,让我觉得一切都和过去完全不同。 “什么事”,为什么? 也就是说,和我一起来的人,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回去? 继《梧桐半死清霜后,白鹭飞失伴侣》之后,写下了他孤苦伶仃的生活,《梧桐半死》则是对失去伴侣的隐喻。 张数《七发》有“龙门之桐……其根半杀”。 这两句话,我像一棵被霜打得半死的梧桐,白发苍苍,又像一只老掉牙又失去白头偕老的鸳鸯,孤独而疲惫,无止境。 寂寞的心情,充满着语言和表情。 “原上草,露初晟指死亡。 (),干掉。 古乐府《薤露》有云:“藁露,何易了:露晟明朝更坠,人死何时归”。 比喻人生因草地上容易露出露水而短命。 下片次:“旧栖新亩两依。 空床听南窗雨,谁点灯夜补衣服?”二句写道,正对着旧居的新坟墓。 他感慨万千,流连在昔日同住的居室里,徘徊在垄上的新坟墓里,躺在空床上,听雨打南窗,声中便涌起悲凉。 现在,有人为了我深夜点灯,缝衣服吗? 这最后两个句子应该是全词的高潮,也是全词中最动人的地方。 “旧栖”、“新亩”、“空床”、“听雨”,善于描写眼前悲凉的典型环境,表达寂寞与痛苦。 从过去对“点灯夜补”这一经典细节的刻画,可以看出妻子勤奋聪明,对丈夫温柔体贴。 这样写下今天的寂寞和痛苦,想起过去的温暖,终于夫妻感情深厚,情意难忘。 回肠摇晃,非常感动。 (董再琴) )。

南歌子贺铸疏雨池见微风襟袖知。 在仲夏的树上,黄鹂在叽叽喳喳。 从哪里飞来白鹭,站着移动的时候。 容易喝醉支撑头部,很难见到敌人的手。 日长偏适合睡眠。 在芭蕉的叶子上写诗睡觉。 贺铸出身于没落贵族家庭,是孝惠之后的族孙,与宗室的女儿结婚。 但他性情刚直,不阿谀权贵,一生屈于下级,郁郁寡欢。 这种性质,这种身世,使他像许多古代文人一样,在建功立业的胸中,常常荡漾着痛苦、孤独、无奈的波澜。 这种心情总是反映在他的话中,《南歌子》就是一个例子。 这句话是常见的照片牵着手。 “看疏雨池,微风襟袖知。 ”“见”、“知”、“觉”的意思可以与第二句中的“知”字相互证明。 雨点般稀疏,微风轻拂,清爽宁静。 这景色并不新鲜,“见”“知”字颇有建树。 作者不仅能以抒情主人公的视角看事物,还能看到自然中的池塘,感受到池塘稀疏的雨柔,池塘也具有生命力。 是主人公的观测物。 这里用毛笔也能巧妙地回曲子,不让别人感觉到,袖而知。 像普通的景色一样写会给人一种生动的印象,让人精神焕发。 其实贺铸这两本书,是杜甫《秋思》诗《微雨池看,好风襟袖知。 ”。 接下来的两种文化是王维《积雨辋川庄作》的诗句和诗意。 王诗云:“漠然水田里飞着鹭鸶,树荫下夏天的树上有黄鹂。 ”广阔的水田里苍鹭飞舞,茂密的树丛里苍鹭鸣叫,大自然的一切都是自由安静的。 王维描绘了优美宁静的田园风景,表达了自己远离尘世的恬静自然的心境。 贺铸直使用了“阴阴夏木唰兔”和“沙漠水田飞兔”两个词。 但这鹭鸶之句,贺词与王诗透露的心思不同。 王诗是一种带有佛家气息的宁静; 贺词是“白鹭从哪里飞来,站着移动的时候。 ”。 好像在说,从哪里飞来的鹭鸶啊,怎么刚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这个“什么”,这个“穿越”,轻轻地向我们揭示着主人公的内心世界:怨恨什么,追求什么,挽留什么…… 字里行间充满的是孤独无助。 而且,这上面的照片的结语不仅在描写景色方面,在结构上也起着重要的作用,在上下的照片之间形成了暗流。 下一部电影进入日常生活的描写。 “扶头酒”,即易醉酒。 唐代姚合《答友人招游》诗云:“赌棋招敌,卖酒自撑头。 ”贺铸的“容易醉酒,很难见到敌人的手。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写下自己喝酒下棋的生活。 喝酒容易醉; 下围棋的话,对方很难见面。 字里行间仍然充满着无聊的心情。 因此,“日长偏适合睡眠。 睡在芭蕉的叶子上,写诗。 ’夏天很长,什么都不做,所以最适合睡觉。 睡后,给芭蕉的叶子写诗,自己享受。 这里面包含着一种自嘲、自嘲。 其实这两个词也有本。 欧阳修《蕲簟》中记载:“自然唯一适合睡眠。 ”。 方干《送郑台处士归绛岩》有“写香蕉叶送新题”之说。 接下来的影片内容并不复杂,只是文人的生活琐事,如饮酒、下棋、睡觉、题诗等,而“易解”、“难遇”、“偏”、“相宜”、“自题诗”等话语,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作者的寂寞与愤懑贺铸因善于点赞前人的诗句而闻名,但这篇文章点赞,且线连天,浑然天成,实为珍贵。 (赵木兰) )。

江南贺铸九曲池头三月三、柳毵。 香喷马戴金衔,涴春衬衫。 笋鱼乡味美,落梦江南,升门烟水晚风恬,归帆。 这个词下面的短语和“陕门”和“江南”,陕门是苏州的西门,肯定是指贺铸长期居住的苏州。 但是,上一部电影中首先提到的“九曲池”有点费解。 苏州没有九曲池。 《建康志》云:九曲池“台城东宫城内梁昭明太子凿”长安有曲江池,是都一胜景。 开元、天宝年间上巳日(三月三日)游人云集,盛况空前。 五代后蜀花蕊夫人宫词云:“龙池九曲远通,杨柳丝牵两岸之风。 ”蕊夫人写了蜀中。 其实读词不必处处指向真相,贺铸是前人诗句的诗意大师。 建康有九曲池,长安有曲江池,蜀中有所谓龙池九曲。 贺词九曲池指的是京都汴京的观光地,意思是非真实的。 “九曲池头三月三,柳毵。 ”氡表示枝叶细长的样子。 三月三日,古称上巳日,是人们春游水边的节日。 其实读这里,我就会想起杜甫《丽人行》里的诗句。 “三月三那天天气很新,长安的水边人很美。 ”文学作品往往收效甚微,这里贺铸用“九曲池头三月三”来形容杜诗所抒写的曲江水滨丽人青葱的壮观。 借助读者的联想,贺铸轻松地将杜诗的意境拉到读者面前,柳丝摇曳,美人如云。 继续“香尘飞马”这句话,写下京都上巳日的盛况。 香尘是指女性行走踏过的灰尘。 涴、污染。 这里的作者写游人之多,写游兴之浓。 一切看起来都很庞杂,看起来很热闹。 下面的照片写的是江南春景。 竹笋、鲥鱼是江南的美味料理,是佐酒料理。 王安石《后元丰行》诗云:“鲥鱼出网遮洲渚,荻笋甘胜牛奶。 ”欧阳修《离峡州后回寄元珍表臣》诗云:“荻笋鲪很有味道,我讨厌没有佳客共杯盘。 ’这道美味佳肴足以引起对江南的怀念。 这份怀念又让我想起晋代的张翰。 时政混乱,翰为了避祸,打算赶紧回南方。 于是,看着秋风起,想起了故乡的菰菜、莼羹、鲍脍,辞官回吴。 虽然不知道贺铸此时是否也像张翰一样急于南归,但《梦江南》中所揭示的始终是一种思归之情。 结句更清楚地表达了这种情意。 黄昏,夜风平浪静,点点向舟,悠扬地落下白帆。 这是一幅江南水乡的美丽画,让人想起王勃《滕王阁序》的《渔舟唱夜》。 “落归帆”三个字,词藻淡雅,造景淡雅,心态清淡,但淡淡之中却蕴含着真切的乡愁。 这个小说的结构很独特。 上片写为京都春景,下片写为江南春景。 上面的电影语言华丽,下面的电影语言平淡。 作者既爱春景,又爱江南,这一点更为明显。 这里面的感情含蓄,复杂微妙。 (赵木兰) )。

练子贺铸接过锦字,下鸭机。 打扫床晚上弄衣服。 少年今健否,过瓜时见雁南飞。 贺铸所处的时代,是北宋王朝烽烟四起、外敌入侵、濒临崩溃的时代。 经过朝廷征调,守卫北陆苦寒地带的士卒很多,他们经常面临战争和死亡的威胁,而封建统治者对他们的生死哀乐漠不关心,引起了亲人的牵制,反映了征戍之苦,成为当时的重要主题。 "接过锦字,下鸳鸯机,洗床上砧晚上淘气。 ”三句话,写了思妇的活动,经过一整天的忙碌,她收到了准备送给征募者的回文诗,下了织布机。 到了晚上她也不能休息,赶紧又把淘气的石头和床架擦干净,又连夜请征兵的人做寒衣。 而且,思妇日夜努力工作,不是为了征兵。 就这样塑造了勤劳、吃苦、贤慧多情的思女形象。 这里的“收锦字”和“晚上弄衣服”是典型的。 “锦字”用的是《晋书窦滔妻苏氏传》的典故。 “滔滔、莲坚之时,秦州刺史,迁流沙。 苏氏想到此,织了棉花作为回文旋转图赠送。 ”这个故事富有诗意,“锦字”穿插了她对丈夫无限的思念,表达了她对丈夫无限的思念。 因此,“锦字”后来常被妻子用来寄夫信,成为古典诗歌中常被引用的典故。 “鸳机”是织机的美称,或称刺绣机。 李商隐《即日》诗云:“几个缘分锦字,含泪乘鹰机”。 另外,摆弄衣服也是典型的。 “床砧”,砧指碎石,床指支撑碎石架。 古代丝绸制成的丝绸,质地硬,剪裁衣服前必须捶软。 这里是思妇拍寒衣,为了御寒而让人靠近。 因此,摆弄衣服不仅仅是一项家务劳动,也是最容易动摇女性感情的事情,后来成为古典诗歌中表达女性怀念征人的常用题材。 词的休拍:“马上就是少年今健吗? 过瓜见雁南归”两句,侧重思妇的精神世界和心理活动。 她一边摆弄着衣服,一边不安地想:“自己的丈夫现在很健康,没事吧。” 为什么兵役期都过了,却见大雁回南方,没见丈夫回北方? “马上少年”是思念的人,也就是征用者。 “瓜时”,瓜代时。 指征兵期满轮流交接。 见《左传庄公八年》 :“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蔡丘,瓜时往,曰‘替瓜’”。 那年瓜熟的时候去守备蔡丘,意味着明年瓜熟的时候派人接手。 所以“瓜代”的意思是服务期结束后换班。 (董冰竹) )。

练子贺铸斜月下,北风前。 想捣破万杵千砧。 不要为了摆弄衣服而睡觉,像去年一样打破今晚的夜晚。 这《捣练子》个词,通过思妇在相思树不眠、彻夜摆弄衣服的情节,表达了思妇对征人刻骨铭心的主题。 “斜月下,北风前”这句话的前两句是描写景色,重点是描写环境,“斜月”说的是气候。 这时,夜已经深了,月轮已经西斜,清冷的月光笼罩着大地,唤起了思女对征兵的思念。 清爽的北风带来了刺骨的寒气,催促思妇快点把寒衣舂掉。 这两个句子自然精炼,只用了六个字,就勾勒出了荒凉黑暗的深夜景色的影像。 于是“想捣万杵千砧”的话就写在了这样的背景下,在思妇的月光下,摆弄衣服的声音回荡着。 从那里传来的砧杵的声音突然变重,厚厚的石板快要被捣坏了。 这种传情达意的手法,是不言而喻的自我,从这个人震撼人心的杵声,可以明显感受到思妇对征人的刻骨铭心,而不知道他的悲凉之情。 在月光下摆弄衣服,风送砧之音,这种意境不仅让女性受到创伤,也让普通人最容易接触到感情,因此成为古典诗歌中经常出现的题材。 耿信有云:“弄月下,静夜秋风。” 张若虚说:“玉门帘里卷不出来,淘气在砧上退款。” 李白有《长安一个月,万户淘气声》。 李瑾有“断续堵砧隔风,几声月落帘”,都是描写这样的情景,勾勒出这种意境,表达悲凉之情。 贺词似乎是前人的话中出现的,他涉足刻画女性形象,写道她在风前的月光下摆弄衣服,几乎把石板穿破,心碎了。 写得比之前的人更感动。 在“不因淘气而眠,如年破今晚之夜”这句话的假期里,从女性的内心世界写下她相思树的痛苦。 这两个词用得很深,但先说一下,是不是因为勤奋工作,忙于摆弄衣服,无暇睡觉? 答案很明显。 不是拼命鼓捣衣服,彻夜不睡,而是想着招人睡不着,所以起来把衣服鼓捣倒,熬一夜。 相比之下,在北风下一个人摆弄衣服虽然很辛苦,但夜不能寐,寂寞无聊的痛苦更是难以忍受。 作者用这种曲折的笔法来衬托对比,更强调思妇语言所无法表达的痛苦和对远方人的爱之深。 张炎《词源》中说:“词的难度使作曲变得困难,像诗的难度一样难以断句。” 这句话,虽然只有五个字,却写得悲切,娓娓动听,一波三折,寓意深刻。 读完后,自然会在话语中想到女人的不幸命运,给予深深的同情。 所以不得不说是贺词中的珍品。 (董冰竹) )。

制作转子铸造砧,杵声一致。 穿上衣服,流着眼泪去涂墨。 玉关必须万里,戍人还在玉关西。 外有征兵,内有怨妇。 这是封建兵役制度中的社会问题。 这句话就是从怨妇的角度来写这样的人生悲剧。 表现了闽中思妇思远戍征人、忧国忧民的作者思想。 前两句话是“砧面莹,杵声俱在”。 首先摆弄石头和杵的声音开始写。 所谓“砧”,就是摆弄石头。 它常用于思妇为人捣寒衣,经过漫长的岁月,表面磨得光滑晶莹。 “杵”,敲衣布的木槌。 “齐”字指用木槌均匀有节奏地敲击布帛。 这两个句子的表面写着石头和杵的声音,但实际上字里行间有个淘气的孩子。 从“莹”字上,我们可以明显地想象出,征兵的妻子思妇,是多么辛勤劳动,时时擦布帛,征兵,年事已高,那淘气的石头也磨得光滑。 从“齐”字的上面,可以看到思妇拍打衣服的技巧,与人合作的协调。 在娴熟有节奏的杵声中,她付出了多少血汗工作啊! 她的回忆传达了一个遥远的人多么深沉的思念啊! 而第三个《臧和征衣泪墨题》则记述了她是如何送走征衣的。 “捣”是指“捣”。 这句话说的是,女子裹着捣好的征衣,磨出眼泪和墨水,写在捣好亲属名字、题目的征衣封皮上。 就这样塑造了一个眼泪题字、千种忧愁、万种感慨的思妇形象。 词尾的两句话是“传到玉关应该是万里,戍人还在玉关西”。 进一步写女性的心理活动。 “玉关”即是玉门关。 “戍人”是戍边的征人。 这两句话说的是把征衣送到玉门关,应该很远,但征人戍守的地方还离玉门关的西边很远。 自己送的征衣什么时候才能送到呢? 在“胡天八月即飞雪”的玉门外,如果不能及时收到征衣,那岂不是要把人冻住了? 表达了思妇对远征丈夫的关怀、担忧和关怀之情。 欧阳修的名句《平芜尽头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家喻户晓,这个词的结尾句式与之相似。 因此,与欧词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董冰竹) )。

练子贺铸边堠远,置邮稀,添征衣与铁衣。 连夜做梦,过年可能只是希望能得到书。 这是《捣练子》的最后一首曲子,内容承接了前面的几句脉络,又以恶作剧为题材,写下了对女性征兵的怀念。 “边堠远,置邮稀”一词的发端,写的是思妇捣制征衣,准备送给远方的征人。 边陲眺望敌情的土堡,从哨兵的性质来看,是边陲驻军的地方,也就是征人戌守的地方。 “放邮件”、放马送、散步送邮件。 古代的邮政工具和设施,也就是指车站车、驿站马、驿站。 “稀少”很少,可见古代的邮政本来就不方便,驻地“远”,但放置邮政“稀少”,寄衣服很困难。 这两句话的大意是,边关虽然很远,但官家的驿马配备却非常少。 这两句话的背后,隐藏着对封建统治者的谴责。 因为无论边堠相距多远,都不是《十书九不到,到忽经年》(贾岛《寄远》诗)的理由。 苏轼为什么写下为帝王妃取乐的荔枝龙眼是如何在不远万里之内功成的,而不是有《十里一置尘,五里一场兵火催》。 ……飞车越过鹈鹕横穿大海,风之枝露叶如新采”( 《荔枝叹》 )的句子吗? 究其根本原因,还是执政者对戎人及其家属的疾苦,是置若罔闻、熟视无睹造成的,主观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种深刻的思想内涵,蕴藏在“置邮稀”一词的轻妙写照中,不能等闲视之。 第三句“征衣添铁”,承当两脉,官家驿车不多,难得今日遇驿站,除了送几句话,还添了一件应急的征衣,有了它的里子,征人披上铁甲也不着凉这句朴素的话,饱含着对女人的无限深情,体现了她对征兵的无微不至的关怀。 的最后两句话“能连夜做梦,只盼过年能有书回来”,说征兵人员不可能回乡,希望梦中多见面,期待明年开春能收到征兵人员的来信。 这写下了女人对生活的要求不能再低的限度,她不考虑真正重逢,只希望和梦中见面就满足了。 她不考虑人回去,只希望明年能收到回信,是无限的安慰。 这是因为,在这背后,有多少人的幻想化为泡影,多次渴望化为灰烬,得到的宝贵教训。 这样写下来,比起直接写下来招人早回来,感情中所含的成分更是深得千万倍,耐人寻味,可见哀怨之深。 (董冰竹) )。

风月贺铸风清月正圆,写信是个好季节。 多年不来,处处担心风月。 心如刀割,吟吟伴寒虫斩。 突然睡在床上,想解开腰带系上结。 据说中国古代抒情诗中主辞很少,这也是如此。 我们只能从抒情主人公的语调、语调、行动、她身边的器物等来推断性别、身份。 这个抒情的主人公应该是一个让人怀念的女人。 前两句,风清月圆,真是良辰美景,令人赏心悦目。 接下来的两句话是:“多年来,任何地方都不会担心风月。 ”。 风月好不好,其实不在于风月,而在于人的心情。 心情不好,风月处处抑郁。 杜甫《春望》云:“感时花洒,恨鸟惊险。 ”欧阳修《玉楼春》云:“人生中自然有情痴。 这怨恨不会停止风和月。 ’必须说清楚。 在上面的影片中,作者的曲笔回旋,让我们看到了令人怀孕的女性,缠绕在一起,容易混淆的痛苦。 过片牢牢地记着“愁”字。 “熏麝”是指熏制炉中的香料。 “寒虫”也就是蟋蟀。 “心将”这个词是指自己的心和熏制炉里的香料一样烧焦了。 自己低沉的吟诵和蟋蟀的叫声一样悲伤。 在这两个词中,“焦”、“切”这个词准确、形象、古老,熏人与寒虫融为一体,人心焦灼不安,人心的悲苦也用两个字传递出来。 “突然睡在床上,想解开皮带系上。 ”用动作连接感情,构思巧妙,新颖。 “仓促”、仓促、仓促。 想念意中人,不能见面。 心焦。 所以想着上床睡觉,期待着抛开痛苦的烦恼。 但是这个也不行。 想要脱衣服,结果反而是死结。 生活中的普通动作,在这里显示出巨大的艺术魅力,它活出烦恼的人的烦恼心情。 “解带为结”这句话,言简意赅,实为天籁之音,乃上帝之笔,不知贺铸何来。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说:“贺老词工是结句,多有首描,起至结句,使全篇虚化,最有胜算。 ”。 这《愁风月》也是结尾绝妙的一例,令人钦佩。 (赵木兰) )。

遗憾的是余春贺铸急雨收春,斜风约水,浮红升绿鱼文起。 年年游子惜春,春归不明白招游子。 怨恨城堡的角落,关闭感情的最后。 阑长倚在西曛上。 鸳鸯皆白头时,江南渭北三千里。 这是游子伤春使人怀孕的作品。 电影里写着依依不舍地回去。 “急雨收春,斜风诱水”。 写暮春季节,雨急风斜。 这第一句独特新颖,其中“收”字尤见功绩。 不说春尽,不说春归,说“急雨收春”,从看“收”字,到“急雨”反客为主,造词生动俏皮。 雨恢复了春天,风掠过水面。 他还写下了晚春时节的水面景色:“涨红,绿,鱼起文。” 发红凋零,飘飘洒落河面; 河水上涨,绿波荡漾; 鱼游了起来引起了波浪。 这里的“鱼文”字最容易引起人坐下来的念头。 中国自古就有鱼雁传书之说,信常被称为“鱼书”或“雁书”。 这个“鱼文”就像一封幻化的信,会唤起游子无限的相思树。 “年年”这个词惜春。 游子珍惜春天,舍不得春天离开,看着春天即将结束,红花凋零,心情万千。 就像辛弃病所的云一样,“惜春容易害怕花开得早。 更不用说掉无数个红色了! ’游子舍不得春天,却无视春天,春天回来的时候也叫不上游子,不知道会和游子一起回来。 春天无知,春天无晓。 这样恨春天,似乎很勉强,但那种心情更清楚。 这是常说的无理取闹、合情合理的妙招。 上片惜春而归,下片自然迁于怀人。 “怨恨城堡的角落,合上情纸的尾巴。 ”写下与当初妻子的离别和日后的信的传情。 城角,也就是城角,是当初和妻子分开的地方。 虽然不能忍受离别,但必须分开。 于是有了“留下怨恨的城隅”。 一个“恨”字遮住了下一部电影,为我们理解全词提供了契机。 不要见面。 在信的最后只能看到妻子的关怀。 接着作者描绘了抒情主人公从远处眺望的场景。 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常常借栏远眺忧愁。 对李彤说:“不能一个人填栏。 无限的江山,在别的时候是不容易看到的。 ”。 ( 《浪淘沙》 )辛弃疾有“休去依险栏,斜阳在,烟柳断肠处”之说。 ( 《摸鱼儿》 )“阚干长倚西曛,”抒情主人公倚栏杆久久凝视西天落日。 熟悉中国古典诗词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痛苦的形象。 杜甫《春日忆李白》结诗,杜诗云:《渭北春树,江东日暮云》以对方的景色写下了两人深厚的友谊。 贺词云:“鸳鸯都白头时,江南渭北三千里。 ”写夫妻老矣,关山阻隔,江南魏北天各一方。 这个结的术语质量很差,不雕刻,不宣传; 江南渭北已是无限情愫,鸳鸯白头更是感慨万千。 贺铸善于写情,往往情充满真谛。 这一篇就是一个例子。 贺铸能很好地处理结,这句话上面结的不合理妙,下面结的质量拙劣含蓄,都给人很大的艺术享受和启发。 (赵木兰) )。

生查子贺铸西津海鸾舟,径度沧江雨。 橹本来就是无情的,乌鸦像人的话一样轧着。 金陌上郎,化石山头女。 什么系君心? 三岁帮助床上的女人。 在漫长的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里,妇女一直是男人的附庸,因而产生了许多“痴心女负”的亲情生活悲剧。 这句话是为了讽刺“陌生人”潮流的“负疚感”而创造的。 “陌上郎”使用《秋胡行》的典故。 据刘向《烈女传》记载:“鲁秋胡纳妻五天后官陈。 五年可以回去。 没到家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个美丽的女人在采桑,采悦之,下车说。 “力田不如逢年过节,力桑不如见国卿。 我有钱。 我想和妻子在一起。 “”女人说。 ‘采桑力作,纺线织布,提供衣食,侍奉两个亲戚,我不要钱。 ’秋回家,以金遗母,叫人女子,采桑者也。 女人玷污了那一行,去了东边,扔进河里死了。 “这里的‘陌生上郎’指的是秋胡。 比喻背叛爱情的丈夫。 歌词的上片写的是丈夫的别妻离家出走的场景。 “西津海鸾舟,径沧江雨。 ”。 画了坐船过河的画。 “西津”是指西方的渡口,是指分手的地方。 “鹈鹕舟”是指快船。 “鹈鹕”是像老鹰一样的猛禽,能快速飞行长距离。 所以船上经常雕刻鹈鹕的形状,意思是像鹰一样快。 这里只写着丈夫载着远去的鹈鹕舟,撇下岸上离别的妻女,径直渡过沧江,消失在朦胧的河水里。 关于丈夫的冷酷,想象中包含着妻子绵绵的爱情。 “径”字寓意深刻,写的是这个丈夫不顾一切,没有爱情,没有留恋,一往无前。 而“双橹无情,鸦轧如人言”两句,用“移情”的手法,用双橹之情衬托人的无情。 说起双橹,虽然有些无情,但船行的时尚却像是在对送行的人说话一样。 然后,船上有情的人,一言不发,径直走了。 树下的照片上,写着弃妇的悲伤心情。 “挥金如土的陌上郎、化石山头妇”一词,形容丈夫成了挥金如土的陌上郎,妻子成了永立江头望夫不归的“望夫石”。 上文借用秋胡戏妻的典故来比喻对爱情不忠贞的丈夫。 后面的句子根据“望夫石”的故事来比喻弃妇的忠贞。 “化石”的典故是刘义庆《幽明录》“武昌阳新县北山有望夫石,屹立如人。 传说从前有一个妓女,她的丈夫从角色上远远地去了国难。 因为妇人带着软弱的儿女,往这山上送去,立夫立石,以为名焉。 ”话的最后两个“何系君心,三岁扶床女”,就是为了反问这个负心的丈夫,你说什么能让你铁石心肠? 可能只有开始走床的3岁女儿。 但是,请想象一下,一个追求利润、喜欢守旧、不知爱情为何物的负心丈夫。 如果连夫妻的爱情都不要,哪里还有父女之义呢? 这显然也是徒劳的空想。 而且,越是空虚,越是表现出抛弃女性的悲哀。 作者的谴责之意也加深了。 (董冰竹) )。

绿裙贺铸东风柳陌长,闭月花房小。 应该读画眉,拂镜鸣新晓。 悲伤南浦波,回顾青门之路。 记住绿色的裙子,到处爱怜芳草。 这是一部离别怀念恋人的作品。 前两个句子描绘了眼前的景色。 东风,明节令是微风习习的春天。 柳树街是指两旁种着柳树的道路。 东风吹过,气候温暖,柳枝长,枝繁叶茂,渐渐遮住人行道,再加上月光朦胧的夜晚,往日的一望无际的路在柳枝的掩映下,神秘了,悠远了,像一条无限的绿带缠绕在田野上“合上月亮”,被轻云遮住的月亮。 在一片轻云的照耀下,月光一直暗下去,在阴沉的月光下,白日里绽放的花朵仿佛藏了起来,并不显得那么充实。 花串、花瓣的总称。 如:白居易《画木莲房图寄元郎中》诗:“花房如红莲花房腻。 艳色像紫牡丹一样鲜艳”。 “要牢记画眉,拂去镜子了解新的黎明”。 在这月色朦胧的夜景中,旅行中充满忧伤的诗人能平静下来吗? 尤其是在这春风阵阵,柳枝摇曳的时候,诗人敏感的心在颤抖,想起了离首都很远的恋人。 现在的她,一定也陷入了对自己深深的怀念之中。 离别已久,悲伤越来越多。 昔日的风采,因离别后夜不能寐的相思树而黯然失色。 因此,照镜子一看,经常会看到自己瘦瘦的脸悲鸣哭泣。 应该读,设想对方的话,就一定会成为想、想的意思。 画眉人指夫,相传西汉宣帝时,京兆尹张开与妻子情愫超常,常与妻子眉来眼去画黛。 经常用“画眉”这个词来比喻男女的乐趣。 这两个句子都是从对方的想象中,隐约写出来的。 上一篇写的是这份思念,下一篇写的是清晨化妆时的感叹,包含了无限的潜台词和暗幕戏,扭曲了女主人公的暖烘烘的心理。 “悲伤南浦波,回顾青门之路”。 南浦,另一个地方的代称。 《楚辞河伯》 :《送美人南浦》,江淹《别赋》 :《送你南浦,伤口怎么样? ’青门路,汉长安东南门,原名霸城门,因门呈蓝色而得名。 这里指的是北宋首都汴京城门。 这两句话让我想起分手时的情景,兼作恋人之所在。 改写后留下的人,改写后离开的人,都写给对方和自己,一层一层地引出了思想的原因。 相思相守说,因为离别了好几天,那时,深深地感受,又永远,留下来的人情深地心疼,黯然伤神,离去的人也依依不舍地,一步一步地回头。 但是,去的人必须去,留下的人必须放开。 那时,那悲切悲切的离别情景,作者的刺激太大了,在脑海里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至今记忆犹新。 “记住绿色的裙子,到处怜惜芳草”。 离别已久,却莫名其妙地不敢靠近,读也忘不掉,只有离别的时候,裹着绿裙子的倩影,最显眼,最亲切。 在监护权的旅途中,随处可见的芳草树阴,总是会产生特别的亲近。 仿佛那树荫下的青青草,是她穿绿裙子的可爱样子,飘忽不定,幻化出来的。 春天的芳草,总是无处不在,所以这种对恋人的深深依恋,似乎总是要无处不在地倾注,获得满足。 根据这两个,实际上是来源于五代牛希济《生查子》的原语,而牛语言中的两个词,都是作为女主角和男朋友分手时的感言而出现的。 贺铸直接使用牛语言的原语,主要是表现与恋人久别的主人公的心理活动。 他用巧妙的移情手法,用绿色这一特殊的色彩,把现实的人与自然中的景色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把遥远的空间和悠久的时间通过想象的翅膀联系在一起。 作者对恋人的思念,似乎也通过无处不在的芬芳树荫,得到了充分的心理满足。 但是,想象和现实是现实,两者果然不是一回事。 如此轻妙洒脱的语言,也让作者的痛苦越来越强烈,这也是这句话深厚的艺术魅力。 (王增斌)

芳心苦即《踏莎行》贺铸杨柳回塘、鸳鸯别浦、绿萍断莲舟路。 蜂蝶不慕幽香,红衣脱去芳心。 迎潮而上,云带雨,依依与维奇相似。 当时拒绝和春风结婚,但被无端误认为是秋风。 这个词是吟诵荷花的,暗中拿荷花作自己的比较。 诗人的咏物,不仅仅是描写事物的状态,往往被托付。 因为在生活中,很多东西都可以类比,感情相通,人们可以利用联想,从中联系他,表达句外之意。 所以从《诗经》、《楚辞》以来,就有比兴的表现方法。 语言也不例外。 写两句有荷花的地方。 “回塘”,曲折处的池塘。 “别浦”弄错了通行道路要冲地的水口。 小水流入大水的地方叫浦。 别墅、别业、别馆等别的地方。 (回塘、别浦,这里是事实上的地方。 关于蓄水地,称为池塘。 就水进入之地而言,那就是浦。 荷花回到池塘或别浦,暗示着她所处的环境很难被人发现,也很难被人仰慕。 “杨柳”、“鸳鸯”是用来增添荷花的。 杨柳在岸,荷花在水中,绿红,着色鲜艳。 鸳鸯是水中的鸟,荷花是水中的植物,原是常见的地方,常一起用作装饰图案或绘在画上。 用鸳鸯衬托荷花的美丽,非常自然。 第三句从荷花的美丽转向她的不幸命运。 古代诗人常用开花折花来比喻女人年长嫁人,男人学习做官。 因此,无名氏的歌《金缕衣》“对你不能墨守成规。 劝你珍惜少年的时候。 花必须折得笔直。 不要等待没有花的天空的树枝。 ”。 荷花长在水里,一般是女人坐莲舟去摘。 例如,王昌龄《采莲曲》所写的“吴姬越艳楚妃,争得莲舟濡衣。 浦口花来接我,采江头月送你。 ”。 但是,如果水中的浮萍太密,莲舟就很难行驶。 当然,这只是一个构想,但这个构想,王维《皇甫岳云溪杂题萍池》“春池又深又宽,等待轻舟归来。 颓废的绿萍,抖掉牙签”,反过来使用它的意思。 荷花的录用是莲花不录用,莲花不录用是绿萍的阻隔,自己的录用是被人吸引,被人吸引是职业生涯的阻碍。 比喻很委婉。 第四句再打一个比喻。 荷花生长在回塘、别浦,莲花被绿萍阻隔,不能来采摘。 那么,会飞的蜜蜂和蝴蝶会来的吧。 但遗憾的是,这些蜜蜂和蝴蝶不知道幽香的爱,坚决不来。 这是荷花的香气,绝对不会比自己的人品来蜜蜂蝴蝶,比上位者完全不欣赏自己。 推翻两个比喻。 若莲舟不来,蜂蝶不慕,美丽芬芳的荷花,终只会自开自落。 “红色衣服消失”是指花瓣凋谢。 “心苦”是指莲心有苦味。 在荷花方面,设想的是过于盛开,也就是枯萎。 在自己方面,德才兼备,但因为不为人知,没有志气就无法发展,最终只能是老死的牝爷,这是非常痛苦的。 把花比别人都挂在任何地方,没有牵强附会的痕迹。 电影推开一楼,在情事中安排舞台。 “回照”这两句,写的还是回池、别浦的景色。 夕阳反射在起伏的波浪上,迎接着从浦口流入的潮水。 天上的云,带着一会儿或几阵微雨,落在荷塘里。 这两句话不仅本身写得栩栩如生,而且荷花介于池浦之间,自然熄灭,随着时间的推移,几经朝暮,泛晴。 但永远无人知晓,无人采摘,是对自己生活经历中,遭遇过多少沧桑和人情冷暖的一种隐喻。 这样写景色,人物的思想感情乃至性格同时被写出来。 “依依”一词显然由李白《渌水曲》“荷花是娇滴滴的,怕弄死浮舟人”演变而来。 但“言”的对象“骚客”,就比李诗意味更丰富更深刻。 屈原《离骚》 :“制芈荷以为衣,聚芙蓉为裳。

我不知道它已是西,余情其信芳。 正因为屈原采集莲花(芙蓉也是莲花,见王逸《注》 ( ) )制作和服,以象征自己的芳洁,所以语言中也假设了莲舟不来、蜂蝶不慕、自落的情况。 但这毕竟是想象,就像李诗用“欲”一词一样,用“似”一词,显得虚而活,幻而真。 在王逸《〈离骚经〉章句序》中,“《离骚》的句子,在《诗》的基础上兴起,引用比喻。 故善鸟、香草,附忠节……以宓妃、佘女比喻贤臣。 ”从此,香草、美女、智者三位一体了。 在这句话中,作者与荷花(香草)相比,是显而易见的,但最后两句,与“媳妇儿”相比,因为关系到女性,所以把这三句连接起来。 “当时”这两个句子,是文言文,是想象中的荷花对维奇吐出的话; 从意义上说,是作者的《夫子自道》。 通过做文章,花是人,人是花,融为一体。 “当年拒绝与春风结婚”是张张《一丛花令》的冒用,“桃杏迟解婚东风”乍一听就知道,因为荷花开的不是春天,而是夏天,所以是正确的。 春虽百花齐放,万紫千红,但诗人指出荷花“拒绝与春风成亲”,而非春来花开,也寓意着它和其他花一样具有不讨妍怜的高尚孤独的性格。 这是写荷花的身份,同时也是写手自己的身份。 但是,当时之所以没有结婚,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但是红衣服脱了,心里一个人在痛苦。 是不是反而落后于秋风了? 这也反映了作者因自身性格与社会风俗的矛盾,始终经历着仕途坎坷、衰颓下官的哀叹。 南中主《浣溪沙》云:“菖蒲香针翠叶残,西风愁绿浪间。 ”王国维《人间词话》认为“伬芳芜秽,有美人迟暮之感”。 “但草木零落怕美人黄昏。” ,“枯萎了也没什么伤,但为大家芬芳的芜菁感到悲伤。 ”都是《离骚》句。 )这位著名的文学评论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偏安小国的君主为了自己不知道的前途而发出的叹息。 晏几道的《蝶恋花》可能是吟诵一首荷花,为莲花而作。 上图与下图结尾写道:“妆化如影随形,欲撒娇,西风何以繁华主?”“朝夕空,无人愿解知之苦”,“无故受秋风蛊惑”,“红古代诗人习惯以男女之情比君臣之义、出处之节,不肯以美人之情轻易嫁人,不肯违背贤士之意,以致因过于以美人之情择夫而不能结婚,耽误了青春的忧伤,耽误了贤士之情曹植《美女篇》 :《佳人慕高义,求贤良独难。 ……正当壮年,呆在房室里,从半夜开始叹息。 ”杜甫《秦州见敕目薛、毕迁官》 :“叫人看腰,舍不得和婷婷结婚。 ”陈师道《长歌行》 :“春风永巷闭娄婷,长使青楼误命名。 卷帘不顾一切,担心你的眼睛不清楚。 ”“当时没有和姹婷结婚,而是涂了白施朱作为后生。 说要和别人快点算,要一起梳洗打扮。 ”虽然构想的措辞不同,但都是指婚媾,比起出处节。 这个词一般比较荷花,更含蓄。 《宋史文苑传》载贺铸“乐意说世间的事情,能借很多假货吗? 虽然要暂时倾斜权力,但不少不喜欢。 恶语相向。 以为人近侠。 ……尚意饮酒,不成官,悻悻不得志”这些记载,有助于我们理解这句话。 (沈祖棻) )。

酒后《小梅花》贺铸城下路,凄风露,今人犁田古人墓。 拿着岸沙、葭,很久很久以前,流水在现在的人家里。 黄赤日长安道,倦客无浆马无草。 合上信,把信藏起来,永远怎么样? 一个人也没有空吗? 六国动乱,三秦扫荡,最初称商山遗四老。 驰车封书,裂荷焚芈,继武曳长下摆。 获得高水准的饮酒乐趣,醉酒后进入平静。 忘形,忘死名,谁关于二豪,不第一次数刘伶? 该词虽也是有咏史的作品,但咏史并不是一个历史事件,在古代社会中带有普遍性的历史现象,咏怀也并不符合这一历史现象,而是对立的,因此与许多咏史作品在构成、命运上是不同的封建社会的统治阶级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和贪婪,总是不断地与城市争夺土地,至少是争名夺利。 这种争夺的结果,不仅祸害了广大人民,而且压迫和排斥了统治阶级中一些道德和才能出众的成员。 贺铸就是其中之一。 像他这样的作品,是对这一普遍存在的历史现象发出怨言的。 作品中表现出的对一些统治者及其帮主、帮主的蔑视,其进步意义重大。 但由于阶级性和世界观的限制,他只知道逃避“醉汉”,即采取不合作的态度。 这种消极的生活态度和思想感情还表明,这种进步意义的局限性很大。 用愤慨、嘲笑的语气描述历史上那些忙于追求权力和名利的人,占了这句话的大部分。 但是,开始写作是从人事无常开始的。 这样,在冷眼看待那些热衷于富贵功名的人,暴露他们的丑态,埋下伏笔的同时,也为作者自身最后表现出的消极逃避思想埋下伏笔。 自然界的变化一般比人事的变化慢。 自然界有变化的话,就知道人事变化的大小。 桑田的故事就是这么说的。 这句话的出现6个也意味着写的是自然和人事两个方面。 词句用顾况《悲歌》“边城路,今人犁田古人墓; 岸之沙,往事在今人之家”,说着稍有改观。 前三句写陆上之变,墓已田( 《古诗》 ) (“古坟犁为田”之意),有人耕; 后三句写水中的变化,水已经陆地,有人居住。 接下来的“黄埃”两句也来自顾况《长安道》《长安道,人无衣,马无草》,迎得十分陡峭。 看着墓成田,水变成了陆地,人们应该冷静下来吧。 但是,不。 他们仍然为了自己的打算,不顾一切地奔跑着。 函谷关是进入长安的必由之路。 虽然关掉了开关进行了更新换代,但长安路上还是挤满了饥肠辘辘的执念者。 用几句问句结尾,带着讽刺的心情拍摄。 反过来说,“六国动乱”是七雄争霸到秦帝国的统一,“三秦扫荡”是秦末动乱到汉帝国的统一。 “初述”四句话,意味着秦汉帝国在通过长期战争完成统一事业的过程中,绝大多数人都卷入其中。 不是也有人置身局外吗? 也就是说,在这种形势下,不是也有人不打算为自己做什么吗? 语言说,他最初以为商山中还留有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四老。 知道统治者写信请求车敦后,揭下隐士的衣服,一个个穿着官服,走在帝王的门下。 (商山四皓起初不肯臣服汉高祖,请张良用计策出山,保护太子。 请参见《史记留侯世家》。 南齐周彦伦隐居钟山,应诏为官。 孔稚硅做了《北山移文》来嘲弄他。 有“燃芾制裂荷衣,抗尘去俗”之说。 又汉邹阳《上吴王书》中文:“何王之门不可伸裾? ”(这四句是专门写名利场隐士的,表面上很平静,其实很热衷。

隐居,是他们的样子,是向统治者讨价还价的手段,条件好了,一切原本自我标榜的高尚就消失了。 上面的“初”字、“遗”字和下面的“裂”字、“焚”字、“接”字、“曳”字,不仅生动准确,而且相映成趣,达到嘲讽的目的,也表现出作者的幽默感不加评论,这样欺骗社会大众的人物的丑态当然是现在这样。 “高流”以下,从正面表达本意。 《醉乡记》、隋、唐王绩作、《酒德颂》、晋刘伶作历来是赞美饮酒的名篇。 《记》中,王绩假设:“阮嗣宗、陶渊明等十几人游遍醉乡,死而葬,中国以为酒仙。” 在《颂》中,刘伶德假设贵介公子和搅绅处士各有一人,起初反对饮酒,后来被特意痛饮的成年老师感化了。 高流是指阮、陶、刘、王这一代人,当然也包括自己。 最后三句话是:酒鬼生死与共,忘了名利,公子、处士这两豪一开始不赞成刘伶老师,谁在乎? 肯定阮、刘等,即否定“长安道”之“倦客”、“裂荷燃苄”的隐士。 (《生忘形》是杜甫《醉时歌》 :“忘形于汝,痛饮真吾师。 《死忘名》,《世说新语任诞篇》载晋张翰语。 “与其让我有后面的名字,不如马上喝一杯酒”都符合“高流端得酒中趣”。 (方伯海《〈文选 〉集成》评《酒德颂》云)“古人遭逢不幸,请了很多人喝酒,否则为掩饰其没出息,悲愤交加”,这句话也是以饮酒、争权势、抢名利而对立的张槎《〈东山词〉序》指出了贺词风格多样化的特点。 “夫其盛丽如游金、张之堂,妖冶如嫱、施之袂,幽洁如屈、宋,悲壮如苏、李,观者自觉。 ”这句话与前几首歌明显不同,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从这些地方可以看出,苏轼的作品出现在词坛后,其影响相当广泛。 (沈祖棻) )。

路难贺铸缚虎手,悬河口,车如鸡栖马如狗。 白色的玫瑰保鲜膜,扑在灰尘上,不知道我这辈子,蓬蒿人! 兰往咸阳道送客,天有情天也老。 打雷,不管钱,谁问旗亭,酒打1000人。 酌斗更长寿,青鬓常青。 嫣然一笑,跛脚舞,抵秦姑娘,十五语如弦。 遗音能记秋风曲,事隔千年仍恨之入骨。 拉着流光,结下扶桑,争奈愁,但一天很长。 史载:贺铸枉有文才武艺,朝廷不可重用。 我必须说通过唱歌和喝酒来打发岁月的话。 但是,时间突然过去,我痛感工作没有结束。 这个《行路难》表达了作者般每天的苦恼。 所有的语言都是前人的诗句融汇而成的,是其形式上的最大特色。 叶梦得曾说:“拾起别人扔掉的东西,减少隐瞒,这很新奇。” “新奇”是对的,但捡到的人是精华而不是遗弃,而且是“总结”而不是“隐藏”。 集句,原是一种作诗的方式,采用前人一家几户的诗句,拼凑成诗。 由于集句特有的局限性,集成作品容易因作者缺乏主见而落入前人之窠臼,同时也难免存在一些支离破碎的缺点。 但是,贺铸这个独创的“集句”,又是另一回事。 宋人赵闻礼说:“在此期间,意义相连,飞舞着,豪爽地高高举起。 酒醉耳热,浩歌数得太多,很快。 ”。 贺铸这个词不仅形式结构完美,而且气象豪迈,配得上关西大汉的铁板一块! 上一部影片,从开头到《但蓬蒿人》,都用夸张的手法描写了诗人和他的豪杰朋辈“少年壮志化作指尖云”的英雄气概。 但时来运转,时来运转,时来运转,才会生出“以酒为歌,人生几何”的感叹。 干脆放浪形骸,痛痛快快喝一杯吧。 这是非常自然地引出了下面的照片。 上述各句均有书,分别来自《诗经郑风大叔于田》、《世说新语赏誉》、《后汉书陈蕃传》、李白《南京别儿童入京》、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曹植《名都篇》等。 可贵的是,措辞并没有让这些古人牵着鼻子走。 与此相反,他却信手拈来,将前贤的名句随意为我所用,将现成的锦织破碎成自己的无缝天衣。 这是因为他“身在笔端”,胸中融入了古人的精华。 下面的电影和上面的电影的声音相连。 作者享受了酒宴,但岁月步伐匆匆; 想留住时间,但很难度过那漫长的一天又一天。 这是多么苦闷啊! “酌大斗,再寿终正寝,青鬓青青今非昔比。 嫣然一笑,跛脚跛脚,秦之女,十五语如弦。 ”眼前是满满的酒,耳朵发热,轻盈舞蹈的景象。 但表面上,却隐藏着歌姬演唱的汉武帝歌曲《秋风辞》所引起的深深的悲伤恐惧。 《秋风辞》有云:“喜悦非常多,悲伤很少,你永远健康吗? ”所以作者感叹:“遗音能记秋风曲,事过千年犹恨甚深。” 千年是一瞬间的耳朵! 于是突然想到“流光,结扶桑”,要把月亮和太阳连接起来,阻止时间的流逝。 但是,异想天开果然不是现实。 眉间的心,依然郁郁寡欢,长得一天都很难过。 末句《争奈忧来,日久一日》由激愤转为哀愁,愤懑如坠深潭,由表而深藏,由烈而缠,恰如《梅花黄时雨》 词的下片也填满了古语,采用古人的原话,或用古人的句子,包含《离骚》、《史记》和李益、韩瑛诗中的词句,形成完整的形象,贴切自然地描摹着自己的处境和感受。 这部《行路难》集前人的诗句是语言,代表着新立异,独树一帜。 词意激烈,节短韵长,高亢悲凉。 作者吸收古语,借他人之杯,雕琢自己的磐石,将历代各种典籍用各种文体凝成一体,充分展现出词人广博的学识和高超的艺术才华。 (李瑶

夜歌贺铸三更月,中庭正照着梨花雪。 梨花雪,只要悲伤,杜鹃就会吐血。 王何徐音尘绝,柔桑陌上吞音别。 别插嘴,明显别冲水,别抽泣。 本调又名《忆秦娥》。 传说起源于李白。 李白之《忆秦娥》,主要表现长安年轻女子对久违恋人的缅怀之情。 贺铸这个词,和李语所写的非常接近,表达了闺女与恋人分手后,受相思树之苦的极度悲苦。 “三更之月,中庭恰照梨花雪”,开头直笔三更之月,以应词题。 但是,半夜也是人们熟睡的时候。 三更之月,谁能看? 只有被某种痛苦折磨得深夜无法入睡的人才能看到。 这两句话,虽不如人的活动,却给读者留下了充分的想象天地。 皎洁的月光,正好在那院子里盛开的银装素裹的梨花的映衬下,闪耀出一片雪白的世界。 这个雪白的世界,对于深夜睡不着的人来说,被给予的刺激非常强烈。 所以,接下来的三句话,就像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的。 “梨花雪,悲不自胜,杜鹃吐血”。 半夜总觉得有些寂寞,但洁白如雪的梨花,总会唤起一些伤感、痛苦的情绪。 更不用说,长时间失眠的人看不见。 所以月光下如雪的梨花,给人的悲凉,简直可以让主人公悲苦交加,斩断悲凉! 到目前为止,读者一直在怀疑,到底是什么让主人公如此悲伤? 据杜鹃,即子规鸟记载,古蜀的望帝死后灵魂化。 传说望帝灵魂化杜鹃后,悲鸣不断,嘴里流血。 人声说“你最好回去”。 杜鹃为花名,俗名山红,人传其色,染杜鹃血,李白《宣城见杜鹃花》诗云:“蜀闻子规鸟,宣城见杜鹃花也”。 从看到的月下梨花的悲哀,联想到杜鹃死后还在悲鸣的杜鹃鸟,从它的叫声联想到沾满血的杜鹃花,联想到“还是回去吧”的声音,指出了月亮下人深夜睡不着的理由。 原来是好朋友中的年轻女子,期待情郎回来。 她是那样真挚而深情,夜不能寐,眼望着皎洁的月光,像雪梨花一样沉浸在悲伤中。 “王孙何许音尘绝,柔桑陌上吞音别”。 如果说上集影片中女主角对恋人的思念以及由此带来的悲苦,都是作者运用非常委婉的隐情手法,通过描写场景来表达的,那么,下集影片中女主角的思想心理已经采用了直接分析的手法。 据王孙介绍,挚友年轻女性认为的人也是。 他杳无音信,无处可寻,时间已经很长了。 可怜的年轻女子,整晚都在月下徘徊。 往日的离别情景跃入眼帘。 离别的时候也是春天,刚吐出一片柔软的桑叶,在枝繁叶茂的田间小路上,难舍难分的恋人们强忍着悲痛,默默地离别。 “何许”,从好几次意义上来说,都是闺房里一位年轻女子对情人的一种深沉而长久的缅怀之情。 “吞噬”这个词,描写的是恋人离别的时候,想哭就哭,不让对方更加悲伤,体贴入微的表情非常真实。 “不要插嘴,明显不要冲水,不要抽泣”。 田陇边的流水,也似乎被他们临别时的痛苦感动着,似乎不断地悲鸣着,为他们抽泣着。 作者巧妙运用融情入景之法,使无情的事物产生了有感情的心理活动,更突显了离别之情。 在结构上与前一片的结语相呼应,在情调上进一步加深了全词的感伤哀怨气氛。 这首词是前一部电影重新描写情景,情从背景中出来,后一部电影重新写情,含情入景。 依次使用上景、情、景,看起来非常浑浑。 以短韵和深韵、短而有力的入声字为中心的韵脚,易表现出气促、深沉的强烈感情,与全词所表达的极度悲怆之情十分契合,是一部有声有色的优秀作品。 (王增斌)

塘路贺铸凌波虽只是塘路,却目送芳尘而去。 锦年华和谁一起度? 只有家庭香榭丽舍、琐窗朱户、春知道。 碧云密布的黄昏,色笔新题断肠之句。 空闲的担心是多少? 一川烟,全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贺铸的美称“贺梅子”是从这句话的最后一句中引用的。 据周紫芝《竹坡诗话》记载:“贺方试作《青玉案》词,有‘梅子黄时雨’之说。 人都服其事,士大夫叫贺梅子。 ”。 我明白这句话的影响有多大。 “凌波不过是横塘路,却目送芳尘去。 ”。 横塘在苏州外面。 龚明之《中吴纪闻》载:“小筑在姑苏盘门外十余里,地名横塘。 方方往返于其间。 ”这是作者隐居的地方。 凌波,曹植《洛神赋》 :“凌波微步,松袜出尘。 ”在这里,美人的脚步匆匆走过横塘前,作者只要目送她到很远的地方,倩影就会渐渐远去。 基于这种可望而不可及的遗憾,作者展开了丰富的想象,推测出那个美丽的女人是怎样生活的。 “锦瑟年华与谁度? ”用李商隐“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的诗性表达。 下面扪心自问,以无比委婉的笔调与美人如锦韶华的,除了无意识的华丽住所,是一年一度的春天。 这种穿越时空的想象,是虚构的,同时也符合实际情况。 上面的电影偶然遇到美女看不到开头,下面的电影接受了上面电影的语言含义,远远想着美女一个人静静的闺房的茫然情怀。 “碧云”一词,意为美人久久伫立,直到黄昏的四合遮住了周围的景色,忽而醒来。 心中涌起一股悲凉,提笔写下了柔肠寸断的诗句。 蛸皋是长有香草的水边高地,这里指的是美人的住处。 《彩笔》据《南史江淹传》记载:“……( (淹) )曾借宿冶亭,梦夫自称郭璞。 淅说:“我多年来一直在卿家提笔,还能见面。” ”淅乃探入怀中,得到五色笔授予它。 “这里用彩笔指的是美女的高才气。 那么,为什么美女要写“断肠之文”呢? 于是有这么一句话。 “闲愁有多少? ”刘熙载云:“贺方方《青玉案》词收四句云,《闲愁多少钱? 一川烟,全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其未句的好处都在于用“问答”句喊和用“一川”句听。 我觉得“问答”的好处还是“闲”字。 “闲的担心”,也就是说不是离愁,不是贫穷的担心。 正因为“闲”,所以没有目的,无处不在,模糊不清,捉摸不定,但无处不在,随时都有。 这样的,如果有的话,一个梦幻的形象,无疑只能与“一川烟,满城飘絮,梅子,黄时雨”相媲美。 作者的妙笔通过隐喻修辞手法将无形变为有形,将抽象形象化,变为难以捉摸的有形有质,展现出超人的艺术才华和高超的艺术表现力。 宋罗大经云:“三者相比愁多,格外新奇,兼兴中有比,更耐人寻味。 ”清王球运说:“一言一月,一时非也。” 都是赞扬的最后一句之妙。 贺铸一生压官僚,怀才不遇,只当过右班殿臣、监军器库门、临城酒税等小官,最后在承仪郎当官。 在诗文中隐语表达政治上的坎坷是封建文人的惯用手段。 因此,结合贺铸的一生来看,这首诗可能也有所寄托。 贺铸耿直,不谄媚当权者。 “美人”、“香草”自古以来就是高洁之士的象征,因此作者很可能会自己对其进行比较。 住在香草泽畔的美人的寂寞,是作者望尘莫及的样子吧。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句话之所以受到历代文人的盛赞,“同病相怜”大概也是重要的原因吧。 当然,直截了当地把它当成爱情的语言,叙述对美好感情的追求和可望而不可及的茫然,也并非全无可能。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句话所表达的思想感情,对封建时代的人来说都是“我的心和戚戚焉”。 这就是这句话具有强大生命力的关键。 (李瑶

鹤天贺铸冬的激励,花外下沉漏。 华月万枝灯,济昼。 陌生人的香气,飞翔遮阴,前后呼应。 频繁地回顾。 去锦坊西,约武陵溪口。 当时早就憎恨困难的人偶了。 流浪到很远的地方,可以长时间分开搬运。 畑兰英在,轻授,几人之手。 不像长亭柳。 舞眠雨,和我一起在春天瘦下来。 用整个词深刻地描写了与某个女性的相遇和对她的怀念。 上面的电影写了当时邂逅的样子。 前四个句子告诉你见面的时间、地点。 从《冬季鼓动》、《华月万枝灯》中也可以看出,这是元宵之夜。 而且,“没入花外”更加明确了时间。 夜深。 现在,语言的人不想回去,也不想看灯,但离开鼓乐,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花下听声音。 他到底期待着什么? “不广而知,香喷喷,遮影,前后不一”。 车里的女人没有露面,也没有发声,更不用说等待和等待了,所以你知道不知道有人在等着你。 但是,只凭一缕衣香和一闪而过的车影,就知道说话的人是他所期待的意中人。 所以我默默地在她的车前跟在车后。 她可能是良家淑女,也可能是青楼名妓。 人家仰慕她很久了,但还存在着种种障碍,还没有谈心。 这是那个时代常见的恋爱现象。 人在佳节良宵徘徊等待,正是希望遇见她,倾诉衷肠。 话里没有描写她的样子

呢?那人是否像词人这样爱惜珍重她的兰心蕙质呢?“轻付与”三字点明了那女子人身与婚姻的不自主。“小畹兰英”虽高雅芬芳,却难以问津,只给人带来痛苦和思念。倒是那淳朴的长亭柳树,经常出现在他流离的人生途中,伴他“舞风眠雨”,伴他颠簸困顿。此时,词人思路开阔,文笔流畅,顺手拈来“长亭柳”,与“小畹兰英”作对比。以物喻人,因兰及柳,以柳衬兰,实则思极而怨,含蓄地表达了对“小畹兰英”深深的怀念、依恋、哀怨之情。把抽象的思念和哀怨,化成可见的景物,融情于景,因物见情。写情而含蓄贴切至此,足见贺铸之艺术功力不同一般。(郑延君)

阳羡歌

贺铸 山秀芙蓉,溪明罨画。真游洞穴沧波下。临风慨想斩蛟灵,长桥千载犹横跨。解组投簪,求田问舍。黄鸡白酒渔樵社。元龙非复少时豪,耳根清静功名话。 贺铸是词坛上一位怪杰,其生活际遇,其艺术风格,其内心世界都是复杂而多彩的。他有许多词都是写骚情艳思的,但这首《阳羡歌》却透露着隐逸之情,充满了沉郁悲愤之气。 宜兴,古称阳羡。贺铸晚年寓居苏州,杭州,常州一带,常常往来于宜兴等地,此篇想是晚年的作品。 上片写景为主,开首两句写山川秀丽。据地方志所载,阳羡境内有芙蓉山,罨画溪。罨画,原指彩画,以此名溪,想是此处风景美丽如画。这里不言“芙蓉山高,罨画溪明,”而颠倒为“山秀芙蓉,溪明罨画。”这就使得“芙蓉”、“罨画”均一语双关。它们既是地名,又是形容词修饰语,写山川如芙蓉如彩画般的美丽可人。“真游”一句写溶洞之美。“真游洞”即仙游洞之意;真,即仙。阳羡有张公洞,相传汉代天师张道陵曾修行于此。洞中鬼斧神工,天造地设,美丽非凡。面对青山,碧水,沧波……,于是有感而发,转而写人。“临风”二句用周处之典。周处,阳羡人,少孤,横行乡里,乡人把他和南山虎、长桥蛟合称三害。有人劝周处杀虎斩蛟,实际上是希望三害只剩下一种。周处上山杀虎,入水斩蛟,回来后知道原来乡人憎恶自己,于是翻然改过。后来在文学作品中常以斩蛟比喻勇敢行为。唐刘禹锡《壮士行》诗有句云:“明日长桥上,倾城看斩蛟。”贺铸“临风”二句既有对周处的赞美,又有自己功业未就的感慨。“慨想”二字传导出的感情是复杂的。 下片抒怀与“慨想”暗脉相通。组,印绶,即丝织的带子,古代用来佩印。“解组”,即辞去官职。“投簪”,丢下固冠用的簪子,也比喻弃官。“解组”三句是说自己辞官归隐,终日与渔人樵夫为伍,黄鸡白酒,作个买田置屋的田舍翁。结处以陈登自比。据《三国志·魏志·陈登传》记载,东汉人,陈登,字元龙。许汜见陈登,陈登自己睡大床,而让许汜睡下床。后刘备与许汜论天下英雄时,许汜说:“陈元龙湖海之士,豪气不除。”刘备责难许汜没有济世忧民之心,只知求田问舍,为个人打算。并且说,要是我的话,我要自己睡到百尺楼上,让你许汜睡在地上。此处贺铸借陈登说自己已不再有年青时忧国忧民、建功立业的豪情壮志,耳边也不再有功名利禄之语。这结句实则是反语,是壮志难酬的激愤之语。 这首词虽有山明水秀,虽有求田问舍,骨子里仍是沉郁一格。(赵木兰)

天香

贺铸 烟络横林,山沈远照,迤逦黄昏钟鼓。烛映帘栊,蛩催机杼,共苦清秋风露。不眠思妇,齐应和、几声砧杵。惊动天涯倦宦,骎骎岁华行暮。当年酒狂自负,谓东君、以春相付。流浪征骖北道,客樯南浦,幽恨无人晤语。赖明月、曾知旧游处,好伴云来,还将梦去。 贺铸相貌奇丑(陆游:“方回状貌奇丑,谓之贺鬼头。”),生性耿直,为人豪侠任气,不媚权贵,因此,在那个趋炎附势的时代,他不被重用是理所当然的。这首《天香》词,表现的就是作者仕途不得志的苦闷、伤感、无奈这内心软弱的一面。 “烟络横林,山沈远照,迤逦黄昏钟鼓。”上片起句气象苍茫空阔,“络”、“沈”、“迤逦”三词用得各尽其妙。“烟络横林”,“烟”因“络”而游动,“络”字极为形象、传神。“山沈远照”,“山”和“远照”因“沈”而错落。“迤逦黄昏钟鼓”,“钟鼓”声因“迤逦”而断断续续却又悠长不绝。诗人面对这空落落的天与地,顿感清冷孤寂。收回远望的目光,眼前的近景又是什么呢?“烛映帘栊,蛩催机杼”,只有明灭的烛火、叫个不停的秋虫和赶织征衣的思妇“共苦清秋风露”。而与此同时,形单影只的词人也已融入了“共苦”之中,与他们一起,共同感受着悲秋凄风寒露之苦。耳边回响着的砧杵声,是思妇捣衣的声音。她们要赶在天寒地冻之前,将冬衣送到远征的丈夫手中。这一下一下彼此应和、饱含幽怨和愁思的砧杵声,使浪迹天涯、疲惫不堪的宦游人悚然心惊,发现那无情岁月的脚步匆匆,一年又将到头了。盛唐时代的“外放”官员尚且难免“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杜审言诗)之感,那么在“积贫积弱”的赵宋,贺铸这位“天涯倦宦”,当“黄昏钟鼓”、寒蛩唧唧、思妇砧杵之声于“清秋风露”中错落应和、断续传来之际,他的心绪,又当如何呢? 词的上片写的是眼前景,以一个“惊”字唤起下文。下片笔锋一宕,先写当年意气。词人曾在另一首《六州歌头》词中描写过自己年少气盛时的那一段生活:“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这正是这首词下片所写的“当年酒狂自负”的情景。“谓东君,以春相付。”东君,司春之神。春,这里指锦绣前程。想当年自己意气风发,以为繁华似锦的前程在握,谁知仕途坎坷!“流浪征骖北道,客樯南浦,幽恨无人晤语。”“征骖北道,客樯南浦”,一北一南、一陆一水,形象地概括了作者浪迹天涯的宦游生活,而他心中积存的愁闷和孤寂却连个可以倾诉的对象都没有。当他从甘苦难言的回忆中回到现实时,仍是孑然一身,孤苦伶仃,于是不由产生“赖明月、曾知旧游处,好伴云来,还将梦去”的梦想。这是对逝去生活的怀念和诀别,也是对旧日知己的呼唤。 “当年酒狂自负”三句,是全词的一点亮色,与整篇灰暗的色调构成对比。从时间方面看,当年与如今对比;从形象方面看,“狂生”与“倦宦”对比;从心情方面看,“自负”与“幽恨”对比。然而,当年狂生的自负,早成泡影,现存的唯有倦宦之无穷无尽的幽恨。因此,词人点染的这一笔“亮色”,恰恰使全词灰暗的基调更加浓重。我们于此也可悟出一点艺术辩证法。(李玮)

薄倖

贺铸 淡妆多态,更的的、频回眄睐。便认得琴心先许,与绾合欢双带。记画堂、风月逢迎、轻颦浅笑娇无奈。向睡鸭炉边,翔鸳屏里,羞把香罗偷解。自过了、烧灯后,都不见踏青挑菜。几回凭双燕,丁宁深意,往来却恨重帘碍。约何时再,正春浓酒困,人闲昼永无聊赖。厌厌睡起,犹有花梢日在。 这是一组“爱情三部曲”。从开头至“与绾合欢双带”为第一部,定情:写一见钟情,“琴心先许”。从“记画堂”至上片结束为第二部,幽会:写两心相知,互赠信物。词的下片为第三部,相思:写物在人杳,再会无期。 人们往往将古典诗词中所写的美人香草当作作者寄托深意的象征物,试图透过它探寻重大的政治主题。这样做有一定道理,屈原的《离骚》便是明证。但若将这种研究方法作为固定的格套,定要苦心孤诣地寻求每一首“美人香草”词的政治寓意,则近乎膠柱鼓瑟、缘木求鱼了。 吴曾《能改斋漫录》载:“贺方回眷一姝,别久,姝寄诗云:‘独倚危栏泪满襟,小园春色懒追寻。深思纵似丁香结,难展芭蕉一寸心。’贺演其诗为《石州引》词。悼亡诗词,不知即为此姬作否?”看来,古人并不都古板,吴曾并不以“情事”、“情词”为嫌。那么,我们对于这首《薄倖》,不妨即以其男女情的本色来鉴赏,谅必无伤“大雅”吧。 诗无达诂。吴曾的记载给我们提供了合理想象的事实依据。“贺方回眷一姝,别久”,与此词正合。全词的情感核心正是一个“眷”字。“姝”者,美女也,词中所写的“淡妆多态”、“轻颦浅笑娇无奈”,正是“这一个”美女的独特之美──“多态”:“淡妆”是多态的反衬;“轻颦浅笑”是多态之一斑;“娇无奈”则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多态”。而这种形体之“多态”,不正是她内心多情而又娇羞的复杂心态的自然流露么?此词下片所写相思之苦,也正由“别久”引发。吴曾所引之“姝寄诗”,情思深婉,形象鲜丽,引喻贴切,又可见这位姑娘文才之美。所以作者眷恋不已。如果是这样,这首《薄倖》词当作于二人定情之后、爱人寄诗之前的一段相思时节。 词中女主人公形象的特色,除了“多态”、多情之外,尤为引人注目的突出之处在于主动。这与传统“佳人”形象有质的区别。试看,她对意中人“的的频回眄睐”,怎不令人销魂;她一旦确认知音,便“琴心先许”、“绾合欢双带”、“把香罗偷解”,又是何等的果断、痛快!在这位真情如火的姑娘身上,我们仿佛窥见了白朴《墙头马上》中李千金的身影。“的的”二字,颇值玩味;既表现了作者相思时回忆往事如在目前的真切情景,又生动传神地托出了女子频送秋波的明确信息。“的的”二字迭用,虽属罕见,但用在这里却非常明晓畅达,充溢着生活气息,使读者眼中幻化出这位勇敢女性的神采。 这组爱情三部曲的第一部“定情”,纯用白描手法,恰与姑娘的“淡妆”相融谐。第二部“幽会”,不宜用白描了,便以景衬情,选用了“画堂”、“风月”、“睡鸭”、“鸳屏”等典型事物来暗写。第三部“相思”为全词重点,可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写初次幽会之后再不见那位姑娘“踏青挑菜”,也就是再没有见面的机会。第二层写多次托人传书递简,但阻隔重重,音信难通。第三层写后会无期,百无聊赖,度日如年。这三层步步递进,逼出了一个“苦”字。于是在心中暗暗怨恨那位“冤家”的“薄倖”;于是更加珍惜那不可重复的“定情”与“幽会”,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当初的黄金细节:“淡妆多态……”。全词就是这样形成了一个“此恨绵绵无绝期”的循环往复的“情结”结构。 有一位学者曾说:中国古代文学中存在着一个爱情母题:有所爱,但不能得其所爱,而又不能忘其所爱。这首词也是一个佐证。如果与那些汗牛充栋的才子佳人大团圆的小说戏曲相比,贺铸这首小词所反映的古代青年男女爱情生活的真实性和普遍性,无疑具有更高的认识价值和审美价值。(李玮)

罗敷歌

贺铸 自怜楚客悲秋思,难写丝桐。目断书鸿,平淡江山落照中。谁家水调声声怨,黄叶西风。罨画桥东,十二玉楼空更空。 《罗敷歌》,亦名《采桑子》,得名于汉乐府民歌《陌上桑》。贺铸此题,为一五首组词,从其三上片所写“东南自古繁华地,歌吹扬州,十二青楼,最数秦娘第一流”,知此词写于扬州。 这首词的主调是抒发一种浓重的悲秋感,及由此而引致对人事聚散无常的深深悲慨之情。 首句“自怜楚客悲秋思”,直点悲秋情绪,为全词定一基调。按楚客,指宋玉。宋玉,楚人,其《九辩》曾有“悲哉!秋之为气也”的慨叹。自怜,自我怜悯之意。两字见出了作者远离家国,离群索居的苦闷。正因为远离家国,离群索居,适逢肃杀悲凉之秋,词人郁闷的心境,更增几分惆怅感。“难写丝桐”,承接上句,是说这种因秋所致的悲愁感,是任何美妙的音乐也难以抒发排遣而出。四字言简意赅,渲染得恰到好处,非常委婉曲折地传达出了作者因秋所致的“悲”与“思”。 “目断书鸿,平淡江山落照中”。这两句承前:因秋而悲,离群索居,于是自然勾起对家国的思念。但极目远眺,望眼欲穿,何尝见任何传书的鸿影,唯只有那每日都见平淡无奇的山河掩映在一片落日的斜辉中。平淡两字,用得恰到好处,将作者此刻心情,表露得十分真切。试想,笼罩在一片悲秋思乡之情中的作者,又有何观景心思。既无心观景,自然觉得所见之景平淡无奇。况值黄昏时节,那沉沉欲坠的红日,配合上悲凉萧瑟的秋景,词人首先产生的感受就是一股莫名的凄楚之情。好在词人虽无心赏景,而景色自不会因词人的主观感受而有所改变。这句的好处在于作者有意无意之间非常客观形象地呈现给了读者一幅落日残照下的山河胜景图,给人以色调和谐、浓淡相宜之感。 “谁家水调声声怨,黄叶西风”。按水调,曲牌名。杜牧《扬州诗》:“谁家唱水调,明月满扬州”。水调属商调曲,其声哀怨,相传唐玄宗入蜀,听水调歌而深感“山川满目泪沾衣”。本词作于扬州,顺手化用杜牧诗句是很自然的。但妙在化用得天衣无缝、融合无间,它借助于黄叶西风的秋景描写,把原诗句所具的听觉感受与眼前的视觉感受融为一体,渲染出了一种凄清萧疏哀怨悲婉的意境,与词首悲秋的气氛相照应。 “罨画桥东,十二玉楼空更空”。罨画,色彩斑杂的彩画,这里指装饰鲜丽的建筑物。玉楼,仙人所居之楼,这里为青楼的美称。十二,状其多也。作者由唐人杜牧留下薄倖名声的扬州地面,联想到杜牧的诗句。更因黄叶西风的感召,涌发出无限悲愁之感,复由自然联想到人世的聚散、男女的欢情,深感任何美妙繁华之景的短暂易逝。昔日欢聚的美好时刻,现在看来,有如虚无缥缈的神仙世界。故往日的欢会,无论当时觉得如何美妙,对照今天的离散来说,真有不堪回首之感。“空更空”三字,寄托着词人无限人世聚散无常的悲慨之情,其怀人而不得的愁情,亦由此得到充分的宣泄。 此词前半重在抒发悲秋之情,后半重在表达人世聚散的感喟。其思想情绪之表达,或直抒而出,或借景生发,用语平淡中显自然,疏雅中见秾丽。其深沉厚重的感情,借助于浑融圆整的意境得到了抒发,颇体现贺词情思缠绵而又精于组织的特色。(王增斌)

下水船

贺铸 芳草青门路,还拂京尘东去。回想当年离绪,送君南浦,愁几许。尊酒留连薄暮,帘卷津楼风雨。凭阑语,草草蘅皋赋,分首惊鸿不驻。灯火虹桥,难寻弄波微步。漫凝伫,莫怨无情流水,明月扁舟何处。 贺铸其人,自小尚武任侠,中年尚气使酒,虽出自宋太祖贺皇后族孙,但遭际坎坷,终身未得美官。其一生曾数次出入汴京,行色匆匆。羁旅愁情之苦况,领略颇多;生离死别之场面,感受颇多。该词所写,就是他所经历的无数次出京中的一次感受。 “芳草青门路,还拂京尘东去”。开头直写本次离京。青门,原指汉代长安东南门霸城门,因门青色故称青门,这里代指宋汴京城东门。“芳草青门路”,是说东去的路掩映在一片如荫的芳草中。作者欲东去,故对东去之路特别留意。“还拂京尘东去”,一个“还”字,隐含无限深意。表明这不是第一次出京,既寓含着作者对这次离京任外职的不如意,又充满着对京华一事无成的宦海生涯厌倦之情。作者竟将这次京都生活视作一场在喧嚣的城市中毫无意义的闹剧行为,其内心的厌恶自可想见。 “回想当年离绪,送君南浦,愁几许。尊酒流连薄暮,帘卷津楼风雨。”这次离京,行色匆匆,于是自然而然地想到上次的离京。上次离京之时,也是这样满腹愁绪别情。送别的恋人,送了一程又一程,终于到了分手之处。一桌简单的相别宴,两人恋恋不舍地,一直留连到黄昏薄暮之时。当分手的瞬间,卷帘遥望,津边之楼笼罩在一片潇潇的风雨中,好凄凉的景象啊!真所谓“故人一别几时见,春草还从旧处生”,那种离别时的惨然感受真是难以用言辞来表达。南浦,送别之地的代称。 “凭阑语,草草蘅皋赋,分首惊鸿不驻”。如果说上片是由别写忆,勾起对往日离别的忆念,下片则由忆写实,再回到这次离别的描写。上次离别,尚有人送行,这次离京,当年送行者已音迹杳然。草草写一篇《蘅皋赋》,来寄托忆念的情愫吧,只恐怕分手后连她的踪影也难以追寻。按《蘅皋赋》,当指曹植《洛神赋》,因赋中有“尔乃税驾乎蘅皋”等句。惊鸿,形容女性轻盈如雁之身姿。如曹植《洛神赋》:“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臞秋菊,华茂春松”。 “灯火虹桥,难寻弄波微步”。这两句承接上句,远望汴京,灯火辉煌的如虹长桥之下,再也难以找寻到她那迈着轻盈步履的婀娜身姿。“弄波微步”,想象逝去的恋人踩着波涛,细碎行走的样子。作者这里已将离去的恋人想象为与曹植《洛神赋》中洛水女神同一的形象。作者巧妙运用一种虚实结合手法,抒发了自己一种思极生痴,情极境生的心理感受。由恋人惊鸿般轻盈身姿,联想到洛水女神飘忽不定踪影。复由洛水女神凌波远去,联想到永不停逝的虹桥之水亦无情地载着自己的恋人飘然而去,虚幻两境紧密结合,不露痕迹。 “漫凝伫,莫怨无情流水,明月扁舟何处”。这三句承上,写词人思恋人而不得的感受:为什么要枉然地在这里长久凝神伫立呢?人既已远逝,即使幻想中的影子也难以追寻。也不要再怨无情流水载着自己的恋人远去,因为同是这股无情流水,也要载着自己离开京都。到下一个明月之夜时,自己乘坐的一叶扁舟连停留在什么地方尚不知晓呢?因为宦海沉浮,更是难以逆料的。 本词主要以再离别勾起对往日的忆念,在浓重的离情别绪渲染中,对往日恋情进行深刻的追思。从写作次序论,词人由离而生情,勾起对往日的回念,由往日的离情,写到对往日恋人的追思。借助于尊酒流连、凭阑无语、幻觉感悟、枉然凝伫等一系列形象化动作,表现了对恋人永难摆脱的缠绵依恋之情。结尾貌似解脱的“莫怨”两字,又将离别的愁情,情场的失意与宦海风波融合在一起,使该词所抒之情更为浑厚,意境更为深沉。(王增斌)

忆仙姿

贺铸 莲叶初生南浦,两岸绿杨飞絮。向晚鲤鱼风,断送彩帆何处?凝伫,凝伫,楼外一江烟雨。 贺铸本卫州共城(今河南辉县市)人,曾在和州(今安徽和县)、泗州(今江苏盱眙)、太平州(今安徽当涂)等处任职。这些地方,均近江临淮,晚年又退居苏州,长居水乡,在他的词集中,便有不少写水乡风光与生活的作品,《忆仙姿》即其中一首。 这首词写的是南方水乡春末夏初之景。“莲叶初生南浦,两岸绿杨飞絮。”开首两句,很清楚的点出了环境和季节,莲叶初生,绿杨飞絮,把初夏时节写得生机勃勃,飞动流走。“南浦”,泛指面南的水边。屈原《九歌·河伯》:“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后来多指为送别的地方。江淹《别赋》:“送君南浦,伤如之何?”本词所描绘的乃一条大江的渡口附近,河湖池塘,莲叶初生,微露水面,青翠欲滴,娇嫩喜人;大江两岸,绿柳成排,枝条婀娜,飞絮漫天,这意境是颇为迷人的。 词在点出了季节和渡口附近的环境之后,则进一步交代了具体的时间和场景:“向晚鲤鱼风,断送彩帆何处?”“向晚”,即傍晚,薄暮将来的时候,江面上吹来春末夏初的暖风,带着湿润的鱼腥味,很容易引起人的情绪和联想。“断送”,这里指的是打发和送行。在渡口附近的江面,出现了一只画船,它已扬起了彩帆,在朦胧的暮色里,摇起了橹,荡起了桨,请问送行者,你要把它“断送”何处呢? 以上季节、时间、环境、场景,均是词人在一定角度亲自看到和感到的:“凝伫,凝伫,楼外一江烟雨。”原来词人正站在江岸的一座高楼之上,在出神,在发愣,这送别场景给词人带来的感触是情意绵绵,还是怅然若失?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了。再看“楼外”,则是“一江烟雨”。与蒙蒙暮色相合,完全是混沌一片了。此时词人感情的潮水,也只能是一片混沌。 贺铸的好友,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为贺铸的《东山词》作序有云:“盛丽如游金、张之堂,而妖冶如揽嫱、施之祛,幽洁如屈、宋,悲壮如苏、李。”这评价或许有点过分,但却准确地指出了贺词风格的丰富和多样。他虽有一些近于苏轼词风的豪放词,又有不少“极幽闲思怨之情”(程俱《贺方回诗序》)的婉约词。《忆仙姿》前半明快爽朗,生气盎然,后半朦胧迷离,茫然低沉,正是贺铸思想矛盾复杂的一个体现。 这首词词牌《忆仙姿》,即大家熟知的《如梦令》,还有一个名字《宴桃园》。五代时后唐庄宗李存勗创制。原词为:“曾宴桃园深洞,一曲舞鸾歌凤。长记别伊时,和泪出门相送。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毛冰)

怨三三

贺铸 玉津春水如蓝,宫柳毵毵。桥上东风侧帽檐,记佳节,约是重三。飞楼十二珠帘,恨不贮、当年彩蟾。对梦雨廉纤,愁随芳草,绿遍江南。 这是一首抚今追昔,抒发“极幽闲思怨之情”(程俱《贺方回诗序》)的作品。揣摸词意,应是晚年退居吴下时所作。 词的上片,是对过去一段生活的追忆。“玉津”,北宋首都汴京南门外的一座名园。此园乃五代后周显德年间创建。夹道为两园,引河水贯其中,秀园碧波,为汴京一大景观。宋代的汴京,可以说就是一个杨柳的世界。《东京梦华录》云:“东都外城,方圆四十余里。城壕曰护龙河,阔十余丈,壕之内外,皆植杨柳,粉墙朱户,禁人往来。”玉津园是御花园,园墙内外,亦植满杨柳,故称“宫柳”。“毵毵”,形容春天柔韧细长的柳树枝叶。孟浩然诗《高阳池送朱二》:“澄波淡淡芙蓉发,绿岸毵毵杨柳垂。”贺铸这两句词,从色彩上写玉津园的风光俊美,春色无限,红墙绿柳,池深溪碧,实在是一处赏心悦目的所在。 “桥上东风侧帽檐”,开头两句写的是环境,这一句却点出了人物。这座桥,自然是玉津园夹道那条名为闵河上的画桥,站在桥上的则是词人自己。春光融融,春风吹拂,柳枝婀娜摇摆,词人的帽檐也被吹得歪歪斜斜,何等潇洒,何等惬意。词人于此何所待呢? “记佳节,约是重三。”重三即三月初三,古代称这天为“上巳节”。过上巳节,往往男青年女结伴游春,缔约定情。直至今天,在我国某些地区和某些民族中,三月三仍然是青年男女的爱情节日。我们的词人之所以桥头伫立,迎风企盼,原来他是与情人有约,要在这一天共同游园赏春,踏青叙情。这是多么甜蜜和醉人!无怪到了晚年回忆起来,仍然是情意绵绵呢。 词的下片,由追忆往事转变为抒发现实中的感慨,表现了内心的郁闷和痛苦。 “飞楼十二珠帘”,这是词人今天所居之地。“飞楼”即凌空的高楼;“十二珠帘”并非实指,而是极言楼高,珠帘重重,深幽闭索,高高在上,离群孤栖,寂寞冷清,使人难以忍受。“恨不伫,当年彩蟾”,这就把伤感的情绪又推进了一步。“彩蟾”指月光,是说在这凌空高楼上,连一点月光也看不到。但词人却不这样直接说出,而以“不伫”当年月光出之,不但构思新颖,而且是把当年的生活、思想与今天的现状作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不忘彩蟾入户的喜悦,就更觉出珠帘不伫的酸苦。 “对梦雨廉纤”,在暗昧无月的高楼,到晚来却是一个春雨迷蒙的黑夜,淅淅沥沥的纤纤细雨,好像是滋润了词人忧愁的灵魂,才使他的愁、他的苦吸取了足够的营养,于是才得以飞快地成长,终于使“愁随芳草,绿遍江南”。在古代诗词中,写芳草绿遍江南,多是描绘美丽的春色。像“千里莺啼绿映红”(杜牧《江南春》),“春风又绿江南岸”(王安石《泊船瓜洲》)等均属此类。贺铸确是改造文章的高手,他却往往以江南春草喻愁喻悲,而且能取得令人叹为观止的艺术效果。即如本词,词人为了说明他的愁深愁重,愁绪无处不在,便把它比成了绿遍江南的芳草。这样写不仅显出了大胆和新鲜,更能充分体现景为情而设,“一切景语皆情语也”(王国维《人间词话》)这一艺术规律。(毛冰)

御街行

别东山贺铸 松门石路秋风扫,似不许,飞尘到。双携纤手别烟萝,红粉清泉相照。几声歌管,正须陶写,翻作伤心调。岩阴暝色归云悄,恨易失,千金笑。更逢何物可忘忧,为谢江南芳草。断桥孤驿,冷云黄叶,相见长安道。 《御街行》又名《孤雁儿》,以范仲淹词为正格。词题为《别东山》,那么,东山在哪里呢?夏承焘《贺方回年谱》云:“考《吴县志》,莫厘峰即东洞庭山,省称东山,方回或有别业在彼耶。”无庸讳言,夏先生的话完全是推测揣摸之词,他是把这首词定为贺铸晚年退居苏州横塘时的作品了。其实,这首词的写作时间和地点都是不可考的,即如东山,杭州和金陵都有,任何地方东面的山也都可称东山,怎么一定是东洞庭山的省称呢? 我个人以为,能弄清东山到底所指何山、此词写于何时固然很好,虽不能做到此点,只要弄清写的是什么事,抒的是什么情就完全可以对其进行鉴赏。 苏涵先生认为,此词“内容是对亡者的悼念。”亡者为谁?从词意看,应是贺铸妻子赵氏夫人。据贺铸墓志记载,夫人赵氏死后葬宜兴县清泉乡东篠岭之原。词中的东山即是此地。 词的上阕写词人到妻子墓地祭扫悼亡时的见闻和感伤情绪。“松门石路秋风扫,似不许,飞尘到。”开头两句,写墓地的环境:苍松两排,挺立如门,青石铺路,平平展展,秋风吹扫,不染飞尘。洁静、清幽,犹如冷寂的仙境。这既写出了墓地的特点,又点出了死者在词人心目中所占的位置。正是由于这位置的重要和非同一般,词人才把她的安息地描绘得如此幽静和庄严肃穆。显示了词人对死者的崇敬与哀伤。 “双携纤手别烟萝,红粉清泉相照。”这两句写词人在墓地的情绪和心态。面对墓丘,睹物思人,极度悲苦,过份痛伤,使词人的情绪进入了似梦非梦,似幻非幻的状态。他好像又和妻子双手相牵,告别了那烟雾迷蒙,萝蔓丛生的墓地,在清澈的泉水边去映照红润粉嫩的面庞。这里所写的情状,均是生前生活的写照。两人的感情是那样浓郁、真挚、深厚,依依难舍,如胶似漆。正因为生前有如此之深情,悼亡时才会出现如此之幻觉。看似浪漫,实则真实,读来十分感人。 “几声歌管,正须陶写,翻作伤心调。”写乐声惊醒幻梦之后的感情。前边两个分句是倒装的。“双携纤手”两句,写的本是幻觉。幻觉中出现男女团聚愉悦的景况,实在是“正须陶写”的。“陶写”即陶冶性情,排除忧闷。“写”者“泄”也。在幻觉中,词人的痛苦和忧闷正要得到排除和发泄,突然之间,远处传来了笙、箫、笛等“歌管”演奏的声音,这声音使词人如梦方醒,从幻境回到了现实。于是,重又堕入了痛苦和忧闷的深渊之中。上片全写在东山墓地悼亡时所见所感,心潮起伏变化,达情委婉曲折,蕴涵丰厚,耐人寻味。 下片写东山周围的景物,进一步抒发失去妻子之后无法忘怀的忧苦。 “岩阴暝色归云悄,恨易失,千金笑。”东山的山岩、峰峦慢慢地暝色四合,云雾聚集,夜幕悄悄的就要到来了。很自然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悼亡者就要离开东山,突然之间,一阵痛苦再次袭上心头,他清醒地懂得,这魂牵梦绕,挥之不去的悲痛,皆因失去“千金笑”所致。 外景外物,对悼亡者都有尖锐的刺激,揉搓着他敏感的神经,再不知“更逢何物可忘忧”了。此时抬头四望,映入眼帘的是茫茫无际、肥嫩丰茂、绿遍江南的芳草。芳草赏心悦目,芳草陶情娱人;芳草是春的使者,美的象征。面对多姿多情的芳草,词人只能“为谢”。“谢”为“辞谢”之谢,为什么要拒而不纳呢?因为美好景物非但不能解除或减轻胸中的恨和忧,往往反而加重它的份量,词人怎能不见而谢之呢!这与杜甫《春望》中“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极为相似,不过手法更为曲折隐晦罢了。 “断桥孤驿,冷云黄叶,相见长安道。”最后三句,点破题目,落到了“别东山”上。“断桥”、“孤驿”、“冷云”、“黄叶”,都是东山墓地周围的景物,何其寂寞,何其孤冷,何其颓败,何其萧瑟。这固然是对景物的客观描绘,更多的则是词人的主观感受。即将离开坟场,最后这一眼,叫人目不忍睹了。“相见长安道”既是对往昔生活的回忆又是对亡灵进行安慰。“长安道”即北宋首都汴京。贺铸夫人赵氏,乃皇族之女,他们的结合和早年的共同生活,自然是在开封。如今生死阻隔,人鬼异处,好梦难圆。贺铸在离开东山时只能以回忆青年时在汴京那种鱼水相偕、两情和美的幸福生活,来进行自我安慰并安慰妻子的亡灵。薛砺若在《宋词通论》中对这句词作了极高的评价:“并于浓丽中带出一副幽凄的情绪,最为贺词胜境。如‘断桥孤驿,冷云黄叶,相见长安道。’其词境之高旷,音调之响凝,笔锋之遒炼,不独耆卿与少游所无,即东坡亦无此境界。此等词,允称东山集中最上乘之作,较最负盛名的《薄倖》、《青玉案》、《柳梢黄》还要高一等,只可惜全篇不能相称罢了。”我倒不以为此词为有句无篇之作,它与苏轼悼念亡妻的《江城子》,可并称为悼亡词的双璧。(毛冰)

鸳鸯梦

《临江仙》贺铸 午醉厌厌醒自晚,鸳鸯春梦初惊。闲花深院听啼莺。斜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莫倚雕栏怀往事,吴山楚水纵横。多情人奈物无情。闲愁朝复暮,相应两潮生。 这词牌原名《临江仙》,唐教坊曲。贺铸这首词有“鸳鸯春梦初惊”句,故又名《鸳鸯梦》。 这首词,也是贺铸晚年退居苏州后的作品。贺铸为人性格耿直傲岸,“虽贵要权倾一时,少不中意,极口诋之无遗辞。”“尚气使酒,不得美官,悒悒不得志。”(《宋史》本传)退居吴下后的词作,不少都带有落拓的悲哀和不平的激愤。本词写的也是那无法摆脱的闲愁。 上片写酒醒后对梦境的回味。“午醉厌厌醒自晚,鸳鸯春梦初惊。”在一个明媚的春天,中午,词人多喝了几杯酒,酩酊大醉,昏昏沉沉倒头便睡,浓睡中做了一个美好的鸳鸯梦。鸳鸯是爱情和夫妻的象征。鸳鸯梦即在梦境中又重温了青年时期的爱情生活。春梦惊醒之后,仍感到气息微弱,神情倦怠,周身乏力,还陶醉在美好的春梦中。下边三句都是梦境中的景况。“闲花深院听啼莺”,这是一个镜头:庭院深深,幽静雅致,花木丛丛,烂漫怒放,姹紫嫣红,分外妖娆。一对年轻的爱侣在庭院中游赏,并肩携手,步履轻轻,哦诗吟词,文采风流,繁花茂叶之间,传出了几声黄莺的啼叫,嘹亮悦耳,给静谧安闲的院落增添了勃勃生气。把年轻爱侣置身于如此美好的环境中,达到了人物、景物、情感的和谐一致,相得益彰,令人艳羡。 “斜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这是又一个镜头:红楼暧阁,雕栏画栋,小窗开启,几案明净,一对爱侣凭窗而坐,女的在整顿晚妆,男的凝神观望,不时帮助她梳理一下乌黑的长发,另一只手还握着一卷诗卷不忍释手。时间已近傍晚,西斜的太阳好像有意识地把它金黄色的光晖照射过来,透进小窗,使这对爱侣完全沐浴在夕阳金色的光晕中。这两个镜头,可以说都是贺铸审美情趣的体现。 下片写整个身心被闲愁所绕,无法摆脱、无法排遣的苦恼。“莫倚雕栏怀往事,吴山楚水纵横”,词人一旦从春梦中清醒之后,情感马上有了转变,他理智地告诫自己:不要登上高楼,凭栏远眺,那重重迭迭的吴山,曲曲折折的楚水,纵立横陈,阻挡了视线,遮蔽了眼帘,见不着希望,看不到前景,呈现于面前的只是一派闲愁的迷朦。悲伤失意的诗人词客,都曾写下告诫自己不要登高望远的名句,因为那会引起登高者更大的痛苦。“多情人奈物无情”是对前两句的补充说明。词人登高,激情满怀,怎奈外物无情,冷若冰霜。这种主客观的不协调,就是造成感情伤痛的根本原因。联系贺铸为人耿直,语言尖刻不能见容于世,以至才华难展,壮志不能得伸的愤懑和感慨,对本词抒发的感情就更宜于理解了。 “闲愁朝复暮,相应两潮生”,词的最后两句,把感情推向了高潮。他说“闲愁”一直缠绕着自己,从早到晚,一时一刻都不曾止息。而且像江海的早潮和晚潮一样,激荡澎湃,波奔浪涌。词人把自己的“闲愁”作如此形象的比喻,不唯充满了浪漫气息,更足见其精神痛苦之深。(毛冰)

减字浣溪沙

贺铸 楼角初销一缕霞,淡黄杨柳暗栖鸦。玉人和月摘梅花。 笑撚粉香归洞户,更垂帘幕护窗纱。东风寒似夜来些。 本词词牌题作《减字浣溪沙》。唐宋曲子词,本须按谱填写,词有定句,句有定字,字有定声,格律非常严格。但也有一定的灵活性和自由度,字数上可稍作增减,声律上稍作变更。一般把按原来词牌填写的称正体,把有了变化的称别调。贺铸这首词,乃按《浣溪沙》正格填写,并未减字。另有《摊破浣溪沙》,上下片比正格均多三个字。 此词写一位纯静高洁、貌美如玉的年轻女子从傍晚到夜间的一些活动,充满了词人倾慕和爱恋的情感。 上片写户外,前两句专力写景。“楼角初销一缕霞”,首先出现在画上的是一座佳人居住的红楼,但词人并不描绘楼的全貌,而只勾勒出它的一角。时间是太阳落山的一瞬。起初,残阳斜射,楼角镕金,色彩极其艳丽;继而,阳光迅速消失,楼角变得暗淡,朦胧,以至被夜幕挂上了面纱。“淡黄杨柳暗栖鸦”,接着写红楼附近杨柳,这杨柳是“淡黄”色,说明抽叶不久,时间应是初春。在这嫩绿柳树的枝叶间,栖卧着归林的乌鸦,在“栖鸦”前加一“暗”字,既显此处人静,又显此时夜深,“栖鸦”与“淡黄杨柳”已经溶为一体了。通过时间的推移,作者为我们描绘了一个幽静、朦胧的夜景,为下边人物的活动设置了一个适宜的环境。 “玉人和月摘梅花”,“玉人”,像美玉一样漂亮标致的人,既可指男子,又可喻女性。本词所写,应是一位年轻的姑娘。这如花似玉的佳人,披着银白似水的月光,采摘“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的梅花,月、花、人三美相映,这是何等的意境,何等的画面!令人拍案叫绝。 在上片景物描写中,还充分显示了色彩的多姿和变幻,红楼、金霞、淡黄杨柳,黑色乌鸦,银白月光,嫣红的梅花,织成了一幅斑烂绚丽的图画。人物在如此优美的环境中活动,犹如仙境一般。 下片写室内,“笑撚粉香归洞户”,写女子由院子回到了室内。年轻的佳人采罢梅花,她面含微笑,手指轻轻拈动花枝,迈动款款碎步,她要回房去了。“粉香”即指梅花,是以色彩和气味代指物体,这种借代手法,出自人们的体味和感触,很有点感情色彩。“洞户”,本是室与室之间相通的门户,这里作洞房用,即姑娘所居深邃的内室。这一句写得逼真细致,活灵活现,使人读之如见如闻。 “更垂帘幕护窗纱”,“更”即“又”,佳人入室之后,马上就把帘幕垂挂下来,用一“又”字,说明天天如此,已成生活定例。帘幕护住窗纱,严严实实,既遮挡风雨侵袭,又使人无缝窥伺,佳人很善于自我保护,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慎独高雅,孤芳不群。 “东风寒似夜来些”,“些”是宋、元时期语尾助词,读sā音。这句是说,虽然佳人刚刚放下帘幕,入夜不久,由于是初春季节,东风一吹,仍觉寒气浸浸,犹如深夜一般。不过佳人已“躲进小楼成一统”,自然便不“管他冬夏与春秋”了。 唐圭璋先生评这首词说:“此首全篇写景,无句不美。”从字面上看,此评固然精当,我们还应看到,词人写景的目的在于颂人,歌颂那位高洁美丽的少女,她超凡脱俗,一尘不染,独来独往,不受任何羁绊。贺铸的好友,另一著名词人张耒为《东山词》写的序中曾说贺词“幽洁如屈、宋”,有人认为这样评价过高,不过屈原那种美人香草的手法,他还是学来了,最为脍炙人口的《青玉案》,表面看虽是一首艳词,实则这位“凌波佳人”不仅有美艳绝伦的姿质,而且带着孤芳自赏,寂寞幽独的气息,从她身上曲折地表现了作者感伤身世、理想失落的悲观情绪。这首《减字浣溪沙》中的佳人,可否看成她即是贺铸理想和愿望的象征,或者说就是词人的自况呢。(毛冰)

减字浣溪沙

贺铸 秋水斜阳演漾金,远山隐隐隔平林。几家村落几声砧。 记得西楼凝醉眼,昔年风物似如今。只无人与共登临。 这首词写别后的凄凉兼及怀人。上片写登临所见,下片回忆往昔的欢会以突出物旧人非的凄凉处境。 “秋水斜阳演漾金,远山隐隐隔平林”二句描绘景物:清澈的秋水,映着斜阳,漾起道道金波。一片片平展的树林延伸着,平林那边,隐隐约约地横着远山。这两句抓住秋天傍晚时分最典型的景物来描摹,将那“秋水”、“斜阳”、“远山”、“平林”描绘得出神入化。 “几家村落几声砧”紧承上句而来,仍写登临所见所闻:疏疏的村落,散见在川原上。隐隐之中,但见烟雾缭绕,徐徐升腾。断断续续之中,但听得那单调的砧杵捶衣之声。 上片三句,单看词人所描摹的这幅深秋晚景图,似乎只是纯客观的写生,词人视听之际,究竟有哪些情感活动,并不容易看出。实际上,等读者读完全词,反回头来再仔细体味这上片三句的景物描摹,便觉这三句貌似纯客观的景物描摹,不含词人的主观情感,实则不然。这秋水斜阳,这远山平林,这村落砧声,句句情思化,句句都是词人心中眼中之景,都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伤心情绪寄寓其中。这与梁元帝:“登楼一望,唯见远树含烟。平原如此,不知道路几千”的赋吟和李白《菩萨蛮》:“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具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比梁、李之作更委婉,更含蓄,更腾挪跌宕,更富于情趣。 “记得西楼凝醉眼,昔年风物似如今”二句急转,由上片的眼前景物铺陈转而回忆昔年的赏心乐事。记得当年在西楼之上,饮酒赏景,两人酒酣耳热之际,执手相向,醉眼相望,情意绵绵。如今当年的风物依旧,而人去楼空,倍觉凄凉。本来,词的上片所写之景,只有一幅,但当我们读到这两句时,却发现原来似乎只是平铺直叙地再现眼前景物的写法至此却起了变化,虚实相生,出现两幅图景:一幅是今天词人独自面对的眼前之景;一幅则是有美人作伴,词人当初凝着醉眼所观赏的往昔之景。昔日之景是由眼前之景所唤起,呈现在词人的心幕上。两幅图景风物似无变化,但“凝醉眼”三字却分明透露出昔日登览时是何等惬意,遂与今日构成令人怅惋的对照。 “只无人与共登临”这句是全词的词眼。上片所写的那秋天斜阳,那远山平林,那村落砧声,至此便知都是词人“物是人非”、“良辰好景虚设”的情感物态化体现。这末句的点醒,令人于言外得之,倍觉其百感苍茫,含蓄深厚。 历来的词论家们很欣赏词的下片,认为:“只用数虚字盘旋唱叹,而情事毕现,神乎技矣。”(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细细品味,所谓“数虚字盘旋唱叹”当指用“记得”、“只无”兜起了下片三句,把时间跨度很大的今昔两幅情景,绾结到了一起,词人的心神浮游其间,表现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内容沉郁无限,而在遣词造语上,收纵变化,却又极其自然。结尾一句,巧妙点醒,画龙点睛类也。陈廷焯赞叹说:“贺老小词,工于结句,往往有通首渲染,至结处一笔叫醒,遂使全篇实处皆虚,最属胜境。”(《白雨斋词话》)卷八)观此词之结句,可知陈氏之论不谬矣!(胡群英)

清平乐

贺铸 阴晴未定,薄日烘云影。临水朱门花一径,尽日乌啼人静。厌厌几许春情,可怜老去兰成。看取镊残双鬓,不随芳草重生。 这是一首伤春叹老的词。抒发壮志成飞沫,理想化泡影,老大落拓,百事不成的感慨。全词溢满了幽怨之情。 上片写景,暗寓伤春之情。这年的春季,“阴晴未定”,天气变换无常,很少有一日爽快明朗的天。开头这一句写得很平实,似乎不见佳处,接着来了个“薄日烘云影”,想象奇特,用词大胆。太阳本来是不能论薄厚的,在“日”前加一“薄”字,是形容阴晦天的太阳,色泽苍白,光线柔弱无力。这样天气里的云团,湿渌渌的,好像能搦出水来。虽然那苍白的太阳烘烤着它,却无济于事。这春天,仍是那样阴暗和潮湿。 “临水朱门花一径,尽日乌啼人静”,这两句,由大环境转入到小环境,写抒情主人公的居处。一座朱红大门,院落深深,院中道旁栽满了花木,迎春竞放,芳香袭人。大门前一条清澈的小河,潺潺流淌,无止无息。环境如此优美,只可惜“尽日乌啼人静”,一天从早到晚,听到的只是乌鸦的啼叫,很难见到一个人影,这是何等的冷落,何等凄清,甚至何等荒凉! 一般伤春之作多是写绿肥红瘦,花残絮飞,日月如箭,春光不永;这首词却不写暮春的雕残景象,而是写虽有大好春色,却被阴云淫雨遮蔽,冷落荒凉摧残,从字面看,伤感情绪不重,仔细玩味,伤春之情正寓于景物描写之中,这种幽深的含蓄,是很耐人寻味的。 下片抒情,发出老大无成的感叹。“厌厌几许春情”,“厌厌”,身体微弱,精神不振。为了那一点伤春情,弄得病厌厌的,心力交瘁。“可怜老大兰成。”“兰成”是南北朝时著名作家庾信的小字。其《哀江南赋》有句云:“王子滨洛之岁,兰成射策之年。”庾信原仕南朝梁,奉使西魏,被留不放还。西魏亡后又仕北周,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虽居高位,仍然思念南朝。晚年怀乡之情尤烈,作品风格沉郁哀伤,《哀江南赋》最著。杜甫在《咏怀古迹》诗中说他“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贺铸引用此典自然是以庾信自况,说明他的晚年心情像庾信一样沉郁伤感。 词的最后两句既写了对现状的不甘屈服,又写了对现状不可更易的无可奈何。“镊”即“镊白”,拔去白发。贾岛《答王建秘书》:“白发无心摄,青山去意多。”人们在渐入老年,白发初生之时,往往既有点惊慌,又不甘心青春壮岁的失去,“镊白”就是在这种心态支持下的一种举动。“不随芳草重生”,浓绿的芳草变黄了,枯干了,到了来年,春风一吹,大地又是一片绿色。白发由黑发变来,即使把两鬓的白发拔光了,它也决不会再生出黑发来。 这首词,从伤春入手,表现出作者自伤身世,理想失落之悲观。黄庭坚给贺铸的赠诗有句云:“解道江南断肠句,只今唯有贺方回。”贺铸退居江南吴下之后,确实写了不少颇能引起人们共鸣的断肠词,本篇仅是其中一首。(毛冰)

思越人

贺铸 紫府东风放夜时,步莲秾李伴人归。五更钟动笙歌散,十里月明灯火稀。香苒苒,梦依依。天涯寒尽减春衣。凤凰城阙知何处,寥落星河一雁飞。 《思越人》即《鹧鸪天》。 贺铸在青年以后,长期辗转在偏僻之地任一些微小官职,有志难展,郁闷在心。他经常怀念京城,怀念在那里度过的一段少年侠气、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日思夜想,梦绕魂牵。这首词就是写梦中京城元宵节的欢乐情景,以及梦醒后的凄清之境和失落之感,含蓄地表达了一种抚今追昔、怀才不遇的情绪。 上片写梦境。在梦中,词人仿佛又置身于东京热闹繁盛的元宵之夜。“紫府”:紫色象征华贵,皇宫、仙居皆可称紫府,此处指整个东京。“放夜”:解除夜禁。古代都市实行宵禁,闹市绝行人。唐以后,逢正月十五前后几日解除宵禁,让人们尽情观灯游赏。首句用词华丽欢快,使整个梦境处于欢乐美妙的氛围之中。 尽情游览之后,词人仿佛和一个女子相伴而归。这女子步态多姿,好像一步一朵莲花;这女子容貌娇美如秾艳的桃李。他们亲密地行走在一起,周围的环境是:“五更钟动笙歌散,十里月明灯火稀”。虽是曲终人散、天色将晓的时光,但节日的痕迹仍处处可见。“五更”暗示笙歌彻夜,喧闹时间之长;“十里”点出东京处处繁华,欢度佳节范围之广。从侧面烘托出东京元宵佳节的欢腾热闹,给人留下了想象余地,收到了以少胜多的艺术效果,也符合梦境似断似续、似真似幻的实际情况。 整个上片通过对梦境的描绘,使人对东京元宵之夜产生了良辰美景、舒心惬意的印象,也表达了词人对之追念、珍惜、留恋的感情。 下片写梦醒之后的情和景,与上片形成鲜明对比。一觉醒来,笙歌、灯火、佳人全都子虚乌有。眼前是炉香袅袅,处境孤凄,脑海中梦境历历,回味无穷。现实与梦境,如今与往昔,孤凄与欢乐,对照分明。梦中京城,如今天涯;梦中佳节,笙歌灯火,激动人心,如今暮春,只有琐碎平凡的减衣换季;梦中的五更,他与佳人相伴,踏月赏灯而归,眼前的拂晓,只有对往昔的思念,更品味出此刻的孤寂。“凤凰城阙”远在天边,当年的生活亦不再来。“知何处”表达了一种怅惘之情。词人把目光望向窗外,梦中的灯月,心中的京城都看不到;稀疏的晨星中,一只孤雁鸣叫着飞过。这许是眼前景的实写,却更具象征和比喻。远离京城,有志难展的词人不正像那只失群的孤雁吗?读者自然会冲破这一凄清画面的本身,而体味出词人抚今追昔、郁闷失意的心绪。 全词构思完整,一气呵成。上下片的环境、氛围、情绪截然不同。一梦一真,一虚一实,一乐一哀,对照鲜明,又侧重后者,强调词人今日的失意。 做梦乃生活中平常现象,词人却能因之为词,创作出成功的佳构,抒发自己的哀乐,并感染后来的读者,实在令人赞叹。(郑延君)

六州歌头

贺铸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闻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似黄粱梦。辞丹凤,明月共,漾孤篷。官兄从,怀倥偬,落尘笼。簿书丛。鹖弁如云众。供粗用,忽奇功。笳鼓动,渔阳弄,思悲翁。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 北宋哲宗元祐三年(1088)秋,贺铸在和州(今安徽和县一带)任管界巡检(负责地方上训治甲兵,巡逻州邑,捕捉盗贼等的武官)。虽然位卑人微,却始终关心国事。眼看宋王朝政治日益混乱,新党变法的许多成果毁于一旦;对外又恢复了岁纳银绢、委屈求和的旧局面,以致西夏骚扰日重。面对这种情况,词人义愤填膺,又无力上达,于是挥笔填词,写下了这首感情充沛、题材重大、在北宋词中不多见的、闪耀着爱国主义思想光辉的豪放名作。 上片回忆青少年时期在京城的任侠生活。“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是对这段生活的总括。以下分两层来写:“肝胆洞,……矜豪纵”是一层,着重写少年武士们性格的“侠”。他们意气相投,肝胆相照,三言两语,即成生死之交;他们正义在胸,在邪恶面前,敢于裂眦耸发,无所畏惧;他们重义轻财,一诺千金;他们推崇勇敢,以豪侠纵气为尚。这些都从道德品质、作人准则上刻划了一班少年武士的精神面貌。由于选取了典型细节:“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等,写得有声有色,并不空泛。“轻盖拥,……狡穴空”是又一层,侧重描写少年武士们日常行为上的“雄”。他们驾轻车,骑骏马,呼朋唤友,活跃在京城内外。斗(dǒu)城:汉代长安按南斗,北斗形状建造,故名;此指北宋东京。他们随时豪饮于酒肆,且酒量极大,如长虹吸海。“春色”此处指酒。有时,他们又携带弓箭,“呼鹰嗾犬”,到郊外射猎,各种野兽的巢穴顿时搜捕一空。武艺高强,更衬托出他们的雄壮豪健。这两层互相映衬,写品行的“侠”寓含着行为的“雄”,而写行为的“雄”时又体现了性情的“侠”,非自身经历难写得如此真切传神。笔法上极尽铺叙,如数家珍,接着仅用“乐匆匆”三字即轻轻收束上片,贺铸不愧大手笔。 下片开头“似黄粱梦”过渡自然。既承接了上片对过去的回忆,又把思绪从过去拉回到今天的现实中来。过去的生活虽快乐,然过于匆匆,如梦一样短暂。离开京城到现在,十多年过去了,如今已是中年,自己的境况又如何呢?长期担任相当汉代冗从的低微官职,为了生存,孤舟飘泊,只有明月相伴。岁月倥偬,却像落入囚笼的雄鹰。一筹莫展。每天只能做些案头打杂的粗活,其保家卫国的壮志,建立奇功的才能完全被埋没了。而且像这样郁郁不得志的下层武官并非词人一个,“鹖弁如云众”。这就找出了造成这种现象的社会原因,指责了浪费人才、重文轻武的北宋当权者。“笳鼓动,渔阳弄”,点明宋朝正面临边关危机。“思悲翁”,一语双关;既是汉代有关战事的乐曲名,又是词人自称。四十岁不到,他却感到自己老了,一个“思”字,写尽了对自己被迫半生虚度、寸功未立的感慨。当年交结豪杰、志薄云天的少年武士,如今锐气已销磨许多,然而也成熟许多。其内心深处仍蕴藏着报国壮志,连身上的佩剑也在西风中发出怒吼!然而,在一派主和的政治环境中,他“请长缨,系取天骄种”的心愿只能落空。不是“不请”,而是“不能请”,或“请而不用”!于是词人只有满怀悲愤,恨恨地登山临水,将忧思寄于琴弦,把壮志托付给远去的鸿 雁。词人的万千感慨都寄托在这有声的琴韵和无声的目光之中了,其哀、其愤何其幽深!因为这是一个忧国忧民、报国无门的志士的无奈与悲愤,这是那个时代的悲哀! 关于这首词创作的时间,一向认为是贺铸七十四岁所作;钟振振先生则认为是贺铸作于三十七岁,持论有据。笔者采取了钟先生的说法,特此说明。(郑延君)

凌歊

贺铸 控沧江,排青嶂,燕台凉。驻彩仗、乐未渠央。岩花蹬蔓,妒千门、珠翠倚新妆。舞闲歌悄,恨风流、不管余香。繁华梦,惊俄顷,佳丽地,指苍茫。寄一笑、何与兴亡!量船载酒,赖使君、相对两胡床。缓调清管,更为侬、三弄斜阳。 这是一首咏史怀古之作。凌歊,台名。《广舆记》云:“凌歊台在太平府黄山之巅,刘宋建离宫于此。”歊,热气也。凌歊,谓台高可以涤除暑气。贺铸约于徽宗崇宁四年(1105)至大观二年(1108)通判太平州,这首词大约作于这段时间之内。 开首三句,写登凌歊台所见之景。“控沧江,排青嶂”写山水之势。青山高耸,壁立临江,似控制锁压着江水;而江水奔腾冲突,似剖开青山,一泻千里。这里一个“控”字,一个“排”字,相辅相成,将山水那不可一世的气魄,一并表现出来。燕台在此指凌歊台,由此转入写史。 公元463年,南朝宋孝武帝刘骏南游,曾登凌歊台,并建避暑离宫。接下去几句正是写当时的盛况。唐许浑《凌歊台》诗云:“宋相凌歊乐未回,三千歌舞宿层台。”“驻彩仗、乐未渠央”所说的正与许浑诗略同。渠,通“遽”。未央,未尽,未止。“岩花蹬蔓,妒千门、珠翠依新妆。”“千门、珠翠依新妆”指随行的嫔妃宫女,她们个个衣着华丽,美艳动人,以至惹动了山花的满腹“妒”意。一个“妒”字,使山花也有了灵性。彩仗遍野,美女如云,轻歌曼舞,登高消夏,真的是“乐未渠央”。作者极写了当年凌歊台游冶的壮观,极写了宋孝武帝的奢侈豪华。可好景不长,接下去便是“舞闲歌悄,恨风流,不管余香。”当年的歌舞喧嚣,已经荡然无存;一代风流,也已一去不复返,只有山花藤蔓依然飘着余香。 下片承上片而抒怀。开首四句是说,繁华如梦,转眼就成为过去;秀丽江山,依然面对一派烟水苍茫。这里的一个“惊”字,一个“指”字,上片结处的一个“恨”字,一并透露着作者面对历史兴衰、世事沧桑时的无限感慨。接下去的“寄一笑,何与兴亡!”正是这种感慨的另一种表达方式。这一句是全词之眼,以反说之语点醒了全篇。这一笑并非轻松的无所谓的笑,这是自解自嘲、自我调侃。表面上好像说不关兴亡,实际上让人感到的正是作者心中那壮志未酬的深沉的痛苦。他没有忘怀世事,没有忘却兴亡,也没有超然物外。 “量船载酒”几句与“一笑”是一脉相承的。千古兴亡已付之一笑,其它就更不值得挂心了。载酒泛舟,与朋友徜徉于山水之间。岂不快哉!在这里词人化用了一个曲故。据《晋书·桓伊传》载:“伊性谦素,……善音乐,尽一时之妙,为江左第一。……王徽之赴召京师,泊舟青溪侧。(伊)素不与徽之相识。伊于岸上过,船中客称伊小字曰:‘此恒野王也’。徽之便令人谓伊曰:‘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伊是时已贵显,素闻徽之名,便下车,踞胡床,为作三调。”桓伊曾与谢玄等在淝水之战中大破苻坚,为东晋政局的稳定,立了大功。很显然,贺铸是以桓伊来称许自己的朋友的。使君,是汉以后对州郡长官的尊称,这里用来称呼自己的朋友。胡床,一种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传自西域。其实这结处饮酒泛舟,轻歌慢调只不过是故作旷达之语。宋李之仪《跋〈凌歊引〉后》一文中说:“凌歊台表见江左,异时词人墨客形容藻绘多发于诗句,而乐府之传则未闻焉。一日,会稽贺方回登而赋之,借《金人捧露盘》以寄其声。于是昔之形容藻绘者奄奄如九泉下人矣。……方回又以一时所寓固已超然绝诣,独无桓野王辈相与周旋,遂于卒章以申其不得而已者,则方回之人物兹可量矣。”李之仪对贺铸的用心可谓理解得更深一层。贺词结处虽是旷达快意语,但它表达的仍是壮志难酬的郁郁寡欢。 陈廷焯曾说:“方回词极沉郁,而笔势却又飞舞,变化无端,……”是这样的。此词之中,不管艳词丽句也好,淡淡调侃也好,贯穿始终的仍是一股沉郁之气。(赵木兰)

水调歌头

台城游贺铸 南国本潇洒,六代浸豪奢。台城游冶,襞笺能赋属宫娃。云观登临清夏,璧月留连长夜,吟醉送年华。回首飞鸳瓦,却羡井中蛙。访乌衣,成白社,不容车。旧时王谢,堂前双燕过谁家?楼外河横斗挂,淮上潮平霜下,樯影落寒沙。商女篷窗罅,犹唱《后庭花》! 这是一首金陵怀古之作。台城,原是东吴后苑城。晋成帝咸和年间改建作新宫,遂成为宫城。宋、齐、梁、陈皆以此为宫。晋宋年间谓朝廷禁省为台,故称禁城曰台城。故址在今南京市鸡鸣山南。 开首两句,地而言南国,时而言六代,纵横时空,高屋建瓴,起笔壮阔。句中“潇洒”二字,常被诗人们用来写秋景的神韵。如杜甫《玉华宫》诗云:“万籁真笙竽,秋色正潇洒。”宋孙浩然《离燕亭》云:“一带江山如画,风物向秋潇洒。”这里,一二句是说南国风景疏爽秀丽,而偏安金陵的六代君王一个比一个更豪华奢侈。“六代浸豪奢”滥觞于刘禹锡《台城》诗句,“台城六代竞豪华,结绮临春事最奢。”而且贺词融含了刘禹锡两句诗的全部诗意。“结绮”、“临春”是陈后主所建的两座宫中楼阁,而陈后主是著名的亡国之君,是六代君王中最荒淫奢侈的一位。这样,“六代浸豪奢”一句,不仅统摄全篇,而且自然巧妙地逗起下文,历数陈后主的劣迹。 陈后主荒淫无度,不理朝政,终日与嫔妃佞臣聚宴取乐。据《南史·陈本纪》记载,后宫“美貌丽服巧态以从者千余人,常使张贵妃,孔贵人等八人夹坐,江总,孔范等十人预宴,号曰‘狎客’。先令八妇人襞(襞,折迭。)采笺,制五言诗,十客一时继和,迟则罚酒。”“襞笺能赋属宫娃”一语说的便是此事。“云观登临清夏”是说夏日登临齐云观消夏避暑,云观即指陈后主所建的齐云观。陈后主君臣嫔妃酬唱的诗中有“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之句,句中的“璧月”,一者指月圆如璧,再者指张丽华等宠姬的花容月貌。“璧月留连长夜,吟醉送年华。”正是说陈后主沉溺于酒色之中,流连忘返。“台城游冶”五句,作者叙述描摹了几个具体场景:赋诗取乐,夏日登高,长夜酒色;这便形象地写出了陈后主于酒色之中送走年华的“台城游冶”生活。 上片结处“回首飞鸳瓦,却羡井中蛙”两句写了陈朝的灭亡。鸳瓦指建筑上的瓦片,因其有仰有俯,称为鸳鸯瓦。杜甫曾有《往在》诗云:“中宵焚九庙,云汉为之红。解瓦飞十里,穗帷纷曾空。”贺铸在此以“飞鸳瓦”形象地写出了陈宫殿被焚烧,陈王朝被灭亡的命运。亡国后的陈后主,下场是可悲可气又具有讽刺意味的。破城时,陈后主躲在一口井中,隋军把他用绳子拉上来时,觉得他人很重,等拉出井口才知与他一起被拉上来的还有张丽华、孔贵嫔二人。其荒淫无耻,其不可救药以至于此,令人触目惊心。古寓言中以井中蛙写领地狭小,目光短浅,此处贺铸以“却羡井中蛙”写陈后主走投无路,连作井中蛙也不可得的悲惨结局。其实这样写也非贺铸独创,他是直用了杜牧《台城曲》中的诗句,“谁怜容足地,却羡井中蛙”。此处作者把“井中蛙”与“飞鸳瓦”对用,更显得自然浑成。 下片着重写沧桑巨变、兴亡之感。乌衣,即乌衣巷,地处秦淮河畔。东晋时这里是王导、谢安等豪门大族聚居的地方。白社,地名,在河南省洛阳县东。晋代高士董京常宿于白社,破衣遮体,乞讨度日。在此,白社指贫苦人聚居的地方。往日的豪门大户,今日成了贫穷白社,街巷狭隘,不容车马。接下去的“旧时王谢,堂前双燕过谁家?”语出刘禹锡《乌衣巷》诗,“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贺词将刘诗的客观描述变为醒目的反诘句,让人感到别致,让人感到深沉,让人感到了作者面对沧桑巨变时内心深处的万倾波涛。 “楼外”三句是写景。银河横斜,北斗悬挂,秦淮河上,潮平霜下,月光把船桅的影子投射在岸边的沙地上。星辰、月光、白霜、寒沙,这一切织就了一个凄迷、冷寂的秦淮夜景图。是谁说过,物象的冷寂正显示了人物内心深处的冷寂。真的是这样。六朝更替消亡的命运,宋王朝与之相仿佛的国势,这一切都使作者感到不寒而栗。此处的景物描写,不是游离于外的为景物而景物,它是人物内心世界的外现。结尾两句化用杜牧《泊秦淮》诗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王安石《桂枝香》词也曾云:“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后庭花》即陈后主所作的《玉树后庭花》,历来被人们看作亡国之音。贺词云:“商女篷窗罅,犹唱《后庭花》”。从船篷的窗户缝隙里仍然传出了《后庭花》乐曲声。贺铸的感慨与杜牧和王安石是相通的。 贺铸的艺术手法是多样而纯熟的,他尤其善于点化前人的诗句,而且用得浑然天成,与自己的诗句有机地融为一体,人们常常被他衔接上的圆润自然所折服。这首词便是一个很集中的例子。(赵木兰)

人南渡

贺铸 兰芷满汀洲,游丝横路。罗袜尘生步,迎顾。整鬟颦黛,脉脉两情难语。细风吹柳絮,人南渡。回首旧游,山无重数。花底深朱户,何处?半黄梅子,向晚一帘疏雨。断魂分付与,春将去。 这首词写相思之情。 “兰芷满汀洲,游丝横路。”兰芷指兰草和白芷,是两种香草。汀洲,是水中小洲。在游丝飘曳、香草满地的小洲上,抒情主人公在等待着他的意中人。兰芷、游丝,这些芳香、飘逸、美丽的物象,不仅用来写景,同时还衬托出主人公内心情感的美好。意中人终于来了。“罗袜尘生步”语出曹植《洛神赋》,其句云:“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贺铸化用其意,写意中人细步行走,飘然而至,这女子迎顾之间,整发蹙眉,秋波送情,然而“脉脉两情难语”。虽然两情相悦,心心相印,但有诸多阻隔,使两人不得互表衷肠。这默默无语之中,展示着深沉的痛苦。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奈。在微风吹拂、满天飞絮之中,她又越水南渡,飘然而去了。 下片抒情,以淡淡的语言抒写那种追觅无着的痛苦不宁。“回首旧游,山无重数。”表层是写旧日寻游,山水重重;实则是在写执著追求的艰难困苦。“花底深朱户”指女子的住所。而如今,人已去,影无踪,她到底住在何处呢?无从可知,无从可晓。接下去“半黄梅子,向晚一帘疏雨。”这是在写景,又是在抒情。黄梅季节,傍晚时分,那不尽的雨丝,正像他无法排解的满腹愁绪。读到这里,很自然就会使人想起贺铸那著名的词句,“若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此处“半黄梅子,向晚一帘疏雨。”与上述词句的意境是一致的。结句直抒愁肠,“断魂分付与,春将去。”传导出的是缠绵、痛苦与无奈。 这首词结语构思奇特,痛苦不堪的主人公要把“断魂”交付给春天带走,其实谁都明白这是徒劳的,正如冯延巳所云:“谁道闲情抛却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鹊踏枝》)然而正是这结语产生了语已尽而情未了的艺术效果。(赵木兰)

国门东

贺铸 车马匆匆,会国门东。信人间、自古销魂处,指红尘北道,碧波南浦,黄叶西风。堠馆娟娟新月,从今夜与谁同?想深闺、独守空床思,但频占镜鹊,悔分钗燕,长望书鸿。 这是一首抒写离情别绪的词作。 上片写离别。“车马”二句,写车马匆匆会聚在都城的东门外。国门,即都门。行者匆匆,送者也匆匆。“匆匆”二字不仅让人看到了车马的匆忙,也透露着人们内心的仓促不宁。“信人间、自古销魂处”。用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之意。接下去三句是“销魂处”的具象化,当然这里是诗家语,“处”既可以指“地”,也可以指“时”。“红尘北道”写陆路北去,“碧波南浦”写水路南行。屈原《九歌·河伯》云:“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江淹《别赋》云:“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古典诗词中的“南浦”多指送别的地方。“黄叶西风”是典型的秋景,这是在写“销魂”之“时”。中国文学中历来是悲秋的。宋玉《九辩》云:“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秋风落叶已让人感伤,离别更让人不堪忍受。柳永《雨霖铃》有句云:“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凡熟悉中国文化、熟悉中华民族的思维和感情的人,都会感受到黄叶西风身上所负载着的伤别之情。 下片写道里之思。“堠馆”是官家的客栈。“堠馆”一方面点明行者休憩之处,同时向我们透露了一个时间信息,这是离别不久,行程之中。“娟娟”是明媚美好的样子。南朝鲍照《玩月城西门廨中》诗云:“未映东北墀,娟娟似蛾眉。”“娟娟新月”用鲍照诗意。“堠馆”二句是说客馆里,抬头望见新月似眉,新月娟娟,可是从今天以后与谁共赏这新月呢?其孤独,其思念已溢于言表。但接下去,他不言自己思妇,却言思妇念人。“镜鹊”即鹊镜,指背面铸有鹊形的铜镜。古代有思妇用鹊镜占卜的习俗,看游人是否回归,何时回归。贺词以“频占鹊镜”写思妇急切地盼望游人归来。“钗燕”,即燕钗,指雕饰为燕形的钗。古代男女相别之时,女子常常将钗断作两股,一股留给自己,一股赠给男子,分钗作信物,分钗寄相思。“悔分钗燕”,是写后悔与有情人分离。“书鸿”,指书信。鸿雁传书已是中国古典文学中的熟典。“长望书鸿”,是写时时盼望游人书信归来。结处三句极写思妇念人,而行人思念闺阁之情也已充溢其中。贺铸的词风格多样,艺术手法也纯熟多变。此词上下片结处,无论是内容、构思还是语言,都有独到之处。上片结处三句只是复指一个“销魂处”,却写出红、黄、碧三色,南、北、西数方,这样写让人感到层层逼进,普天下“别处”无不“销魂”。下片结处写思妇念人,也用鼎足三句,层层加深;且镜而为鹊,钗而为燕,书而为鸿,于是一切都为之飞动,一切都具有了生命力。(赵木兰)

木兰花

梦相亲贺铸 清琴再鼓求凰弄,紫陌屡盘骄马鞚。远山眉样认心期,流水车音牵目送。归来翠被和衣拥,醉解寒生钟鼓动。此欢只许梦相亲,每向梦中还说梦。 这是一首恋情之作。上片写词人对他所钟爱的女子的追求,下片写失恋的痛苦以及自己对爱情的执着。 “清琴再鼓求凰弄,紫陌屡盘骄马鞚。”这是一组对仗句,一句一个镜头,场景互不相同。第一个镜头再现了汉代辞赋家司马相如在卓王孙家的宴会上,一再拨动琴弦,以《凤求凰》之曲向卓文君表达爱慕之情的那戏剧性的一幕。只不过男女主人公都换了。“紫陌”一句,镜头由家中移位到繁华的街上。写自己认准了美人的香车,跟前撵后地转圆圈,欲得姑娘之秋波飞眼,掀帘一顾。唐人李白《陌上赠美人》有诗句云:“白马骄行踏落花,垂鞭直拂五云车。美人一笑搴珠箔,遥指红楼是妾家”。刘禹锡也有诗句写都市春游的热闹景象道:“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可见,紫陌寻春之际,发生过多少与此相似的风流韵事!这两句词,如果说上一幕之鼓曲求凰尚不失为慧为黠,那么下一幕的随车盘马却就不免乎“痴”了。因此,“鼓琴”、“盘马”两句,虽同是写对爱情的追求,貌似平列,但却决非简单的语意重复,而是不同层次的情感流露。在那镜头的跳跃中,有时间的跨度,有事态的发展,更有情感的升级。这是不同层次情感的真实记录。 “远山眉样认心期,流水车音牵目送。”这两句“远山”句承首句“清琴再鼓求凰弄”,回溯“鼓琴”之事。“流水车音”句承接“紫陌屡盘骄马鞚”。这里“远山眉”一典,见刘向《西京杂记》:“卓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首句既以司马相如自况,这里乃就势牵出卓文君以比拟伊人,密针细缕,有缝合之迹可寻。“心期”即“心意”,词人似乎从那美人的眉眼之中,看透了美人对自己的爱意。正因为有这惊鸿一瞥,才使前两句之问略去了的情节进展有了关捩,既以见当时之“鼓琴”诚为有验,又证明后日之“盘马”良非无因。于是,悬而未决的问题便只剩下一个“盘马”的结局毕竟如何了,这就逼出了与第二句错位对接的“流水车音牵目送”。那车轮轧轧,似轻雷滚动,一声声牵扯着词人的心,好似从词人的心上碾过一般。姑娘的辎軿车渐行渐远了,而词人却仍然驻马而立,凝目远送,望断离路。 “归来翠被和衣拥,醉解寒生钟鼓动”二句,写词人“目送”心中的美人远去之后,心情郁闷,痛苦不堪,他便借酒浇愁,去喝了一场闷酒,酩酊大醉之后,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中,衣裳也没有脱便一头栽到床上,拥被睡去。及至酒醒,已是夜深人静,但觉寒气袭人,又听到寂凉的钟鼓催更之声。这“寒生”二字,既是实写,也分明写出词人心绪的凄凉、寂寞。听到那凄凉的钟鼓声,词人又当是何等心绪呢? “此欢只许梦相亲,每回梦中还说梦”二句,词人笔锋两到,一方面以逆挽之势插入前二句间,追补出自己在“拥被”之后、“醉解”之前做过一场美梦,在梦中相亲相爱,百般温存,万种怜爱。这在笔法上来讲是叙事之词,另一方面,它又以顺承之势紧承前二句之后,抒发其“觉来知是梦,不胜悲”的深沉感慨,自是入骨情语,强作欢笑。本来一对热烈的恋人,不能朝夕相守,只能在虚幻的梦中耳鬓厮磨,这已十分凄楚、哀怜了,而词人却又“梦里不知身是客”,还要向她诉说这种温馨之梦,这就更衬托出处境、心绪的凄惨。像这样的“梦中说梦”之“梦”每每发生,其哀感顽艳之程度何等深重!这两句之中,蕴含了多少重刻骨的相思、铭心的记忆,含泪的微笑与带血的呻吟!一篇之警策,全在于此矣!(池万兴)

菩萨蛮

贺铸 彩舟载得离愁动,无端更借樵风送。波渺夕阳迟,销魂不自持。 良宵谁与共,赖有窗间梦。可奈梦回时,一番新别离! 这首词描写离愁别恨。 上片写离愁。“彩舟载得离愁动,无端更借樵风送”二句,想象十分丰富,构思奇特,它突破了向来以山、水、烟、柳等外界景物来愈愁的手法,把难于捉摸、无踪无影的抽象愁情写得好像有了体积、有了重量。这里,“彩舟”指行人乘坐之舟。长亭离宴,南浦分手,一片哀愁。现在,兰舟已缓缓地离开了码头,随着兰舟的渐渐远去,哀愁不但没有减轻,所而愈加凝重。他的心头仍是那样的悲哀,以致觉得这载人的舟上,已经载满了使人、使舟都不堪负担的离愁同行,无法摆脱,无法疾驶。后来李清照《武陵春》中的:“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恐怕就是受此词的影响。“无端更借樵风送”紧承上句,船借着顺风飞快地远航而去,那伫立在岸边送行人的倩影,很快就不见了。词人五内俱伤,哀感无端,不由地对天公产生了奇特的怨责:为何偏在这个时候,没来由刮来一阵无情的顺风,把有情人最后相望的一丝安慰也吹得干干净净呢!这句中,“无端”即无缘无故之意。“樵风”,典出《会稽记》。郑宏年轻时上山砍柴,碰到了一位神人。他向神人请求若耶溪上“旦,南风;暮,北风”,以利于运柴,后果如所愿。故“樵风”即有顺风之意。 “波渺夕阳迟,销魂不自持。”二句变上面的郁结蟠曲为凌空飞舞,由疏转密,情中布景,词人展望前程。天低水阔,烟波茫茫。一抹夕阳的余晖,在沉沉的暮霭中看去是那般的凄凉、毫无生机与情趣。独立在这苍茫的夕阳下的舟中,那孤舟中的离人怎能不有“销魂不自持”的悲叹呢!这两句景中含情,情中有景,真所谓情景相生,互相映衬,相得益彰了。词人“不自持”的不仅因为那“波渺”、那“夕阳迟”暮,而且更有那浓浓的“离情”和那不解人意的“樵风”。因之,“销魂不自持”一句便是上片的总结,由此过渡到下片对孤独凄凉处境及其心态的描写。 “良宵谁与共,赖有窗间梦”这二句由上片的白日的离愁而转写别夜的落寞惆怅及其凄凉。词人明知这别后无人共度良宵,而又故作设问,进一步凸现了心头的凄凉、处境的寂寞冷清及其对爱情的忠贞不二。词人现在只有独卧窗下,在神思魂萦的梦境中才能和心上人再次相见。这里一个“赖”字,说明词人要把梦中的欢聚作为自己孤独心灵的唯一感情依托。这一问一答,有力地表现了词人别后孤独凄凉落寞的心态。 “可奈梦回时,一番新别离”二句紧承上句而来。词人只有在梦中与情人相见,但梦毕竟是虚幻的、短暂的。梦中的欢聚,只不过是词人苦思冥想而成的一种超现实的精神现象反映而已。梦中的欢会虽然是热烈的、缠绵温馨的,无奈梦毕竟是要醒的。待到梦醒之后,那番梦中相会的欢乐却又导致了“一番别离”的痛苦!词人越是将梦中的欢会写得热烈缠绵,就越反衬出现实生活的悲凉、痛苦。 这首词上片联想奇特,怨责无端,下片文心跌宕,一波三折,写有情人分别后思想感情的变化,摇曳多姿,极其细腻传神,这也是贺词的艺术风格之一。(池万兴)

点绛唇

贺铸 一幅霜绡,麝煤熏腻纹丝缕。掩妆无语,的是销凝处。薄暮兰桡,漾下苹花渚。风留住。绿杨归路,燕子西飞去。 这是一首写男女相思之情的词作。 上片写女方。“霜绡”,即素绢,这里指白色的手帕。麝煤,指熏炉中的香料。开首两句是说,一幅白手帕,在熏炉上烘烤了一次又一次,即“熏腻纹丝缕”。手帕是女子身边常物,不难看出这里的主人公是一位痴情的女子。两情相悦,离别在即,难舍难分。江淹《别赋》云:“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正是女子痴情而痛苦的泪水一次又一次地浸湿了手帕。此处的手帕像舞台上一个不起眼的小道具,但它传导出的感情信息量却是巨大的。这女子在哭什么?在想什么?往日的相亲?今日的离别?乃至他日的莫测?我们不知道,或许她都想到了……。接下去两句是“掩妆无语,的是销凝处。”“的是”,犹言“确是”。“销凝”,写感怀伤神。对于这女子的万千愁绪,贺铸用“掩妆无语”一句道来,实在是准确而又神采奕奕。女子而有掩妆,意绪满腹之时而有默默无语。中华民族实在是个懂得含蓄的民族,懂得于空灵之处见万千世界,见万千情丝。画家的山水画卷中放一片空白给人驰骋,诗人的笔下留无语无声给人想象,这一切正如白居易所说“此时无声胜有声”。一个掩妆无语、感怀伤神的女子,是一尊雕像,每个人都可以从中读出些什么。 下片写男子。“桡”,是划船的桨,这里“兰桡”指男子出行乘坐的船只,着一“兰”字,是写船只的美好。“苹花渚”指长满苹花的水中小陆地。“薄暮”三句是说,傍晚时分,男主人公乘舟出行,船行到苹花渚就停下了,是风留住了行舟。这里的“漾”字是耐人品味的,它不是“千里江陵一日还”的速急,它让人感到的是缓缓迟迟,似乎船也有情,船也不忍离去。“苹花”是古典诗词中频频出现的事物,在文学的长河中,它已积淀成一些自己特有的义项。春日出游,采苹花赠有情人,这是古已有之的民间习俗。古典诗词中常借苹花抒写男女思慕之情。南朝柳恽《江南曲》有句云:“汀洲采白苹,日落江南春”。柳诗正是借苹花的传统比兴语义表现情人离别后的脉脉相思的。贺铸此处的“苹花渚”三字貌似平平,实则是很见功力之处。正是苹花勾起了男主人公的万千情思,让他泊舟驻足的也正是这撩人意绪的苹花,而作者荡过一笔偏说“风留住”,写来含蓄蕴藉,曲折有致。结处“绿杨”二句,字面没有什么难解,一个“归”字已与前面意脉相接了。可贺铸是个点化前人诗句的高手,很多平实的句子也不可等闲放过。唐朝顾况《短歌行》有句云:“紫燕西飞欲寄书。”贺铸的“燕子西飞去”正是化用了顾况的诗意。刚刚离别,男主人公就已经想到回归,就已经让燕子为他传书递信,其情意之深,其情意之厚,尽在“燕子西飞去”之中了。 这首词中选取的大都是生活中平淡无奇的素材,手帕,“熏腻”,“无语”,“苹花”,“燕子西飞”……然而在作者笔下却写出了浓浓的情思,语浅情深,耐人咀嚼,真的是“寻常风物口头语,便是诗家绝妙词。”(赵木兰)

西江月

贺铸 携手看花深径,扶肩待月斜廊。临分少伫已伥伥,此段不堪回想。欲寄书如天远,难销夜似年长。小窗风雨碎人肠,更在孤舟枕上。 这首词写相思之苦。上片写对分别前美好欢会情景的回忆。下片写别后的相思之苦。 “携手看花深径,扶肩待月斜廊”两句,首先追忆昔日欢会的美好的情景:在那春光明媚、鸟语花香、姹紫嫣红、斗芳争艳的美好时光里,他们在那小园深径里一起携手赏花;在人寂夜静、凉风习习的幽雅斜廊上扶肩待月,卿卿我我,情意绵绵。这二句不仅极为工整,而且极为生动形象地概括描写了男女欢会那样一种典型的环境及情景,给人以温馨旖旎的深刻印象。 “临分少伫已怅怅,此段不堪回想。”这两句承上紧转,点出上边的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只不过是分别后的“回想”。这就使词意极为含蓄、韵味无穷。前边的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写得越是热烈,就越反衬出此时的寂寞凄凉与忧伤。这里一个“已”字,突出了惜别之际,稍作延伫,已经若有所失,怅然迷茫的悲哀;下句又以“不堪”二字相呼应,这就愈加深刻地描绘出“今日”回想时痛心疾首,哀婉欲绝。 这四句,两句一层,情调大起大落。词人一开始就将欢会写得缠绵热烈,细腻逼真,然后当头棒喝,由热烈缠绵一下反跌到悲凉凄惨,形成情感洪流的巨大落差,从而给人以强烈的震撼,使词作含义深远,余味无穷。 下片与上片相比,词作的笔法又有所不同,词人如层层剥笋一般,具体说明“回想”何以“不堪。” “欲寄书如天远,难销夜似年长。”紧承上片结句。“欲寄书”一句,一个“欲”字点明了主观上的愿望。他和情人分别后,羁宦天涯,见面已属痴心妄想,然而就连互通音信、互慰愁肠这一点小小的愿望也由于水阔天空,千里难达而落空了。这正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了。这是其“不堪”之一。“难销夜”一句中的“难”字,是客观环境对自己所造成的影响。一个人对着一盏孤灯,凄清寂寞,百无聊赖,在漫漫的不眠之夜中细细地品味着离别的况味,自然会生出长夜如年那样难以消磨的无限悲凉感慨。这是“不堪”之二。 “小窗风雨碎人肠,更在孤舟枕上”二句中的“小窗风雨”是耳边所闻。词人听着风雨敲打窗扉的淅淅沥沥之声,不禁肝肠寸断,凄然心碎。一个“碎”字,情景两兼,著一字而境界全出。它既是“雨”碎,又是人肠(心)之碎。这便是三“不堪”了。“更在孤舟枕上”收束全词,以“更在”透进一层,指出以上种种,全发生在“孤舟枕上”。这就将羁旅之愁思、宦途之怅触与离情之痛苦浑然融合为一体,是愁上添愁了,此为“不堪”之四。 这四“不堪”齐于一身,已使人难以承受,何况又纷至沓来,一时齐集!词作用笔句句紧逼,词意层层深入,末尾一句,更点明这一切皆在“孤舟枕上”发生,尤见悲凉哀婉。由此可见词人构思之精到。此词堪称词作中描写爱情的上品了。(胡群英)

小重山

贺铸 花院深疑无路通。碧纱窗影下,玉芙蓉。当时偏恨五更钟。分携处,斜月小帘栊。楚楚冷沉踪。一双金缕枕,半床空。画桥临水凤城东。楼前柳,憔悴几秋风。 这首词写相思之苦。上片写梦中相会,下片写梦回凄凉。 “花院深疑无路通”这一句字面虽浅,但词义却比较幽微,这关键在于对“疑”字如何理解。从三四句来看,这里的“疑”当是男子之疑。然细细品味,却又似乎不应是男子现实中的“疑”。因为他对心上人所居的庭院,按理应像对心上人一样熟悉、了解。其次,心上人所居之庭院,即使再“深”,也决不会“无路通”。因此,我们认为,这里的“疑”应是梦幻中的“疑”。晏几道《鹧鸪天》有句“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相别日久,朝思暮想,以致因情生幻,梦中千里跋涉,来到了曾经和心上人欢会之旧地。夜阑人静,月明星稀,看着那花木繁茂、曲折幽深的花园,不仅产生出“近乡情更怯”的疑虑:这次相会是否能够如愿呢?是不是会有人从中作梗呢?这种种疑虑猜度借“疑无路通”表现出来,既写得迷离惝恍,又十分形象逼真。 “碧纱窗影下,玉芙蓉”。这两句写他拂柳穿花,孑孑前行,刚刚绕过那幽雅的回廊,已经看到心上人伫立在朦胧的碧纱窗影下,似玉琢芙蓉,袅袅婷婷,顾盼生辉,笑颜以待了。这里“芙蓉”代指他心目中的美人,即那伫立在碧纱窗影下的美人。据《西京杂记》卷二载,卓文君姣媚,眉色如望远山,脸际常若芙蓉,以后有“芙蓉如面柳如眉”、“强整娇姿临宝镜,小池一朵芙蓉”等诗句,都以“芙蓉”来喻美人。词人在“芙蓉”之前又加“玉”字,之前再限以“碧纱窗影下”,为美人的出场设置了一个特殊的环境和氛围。这真是形神兼备,呼之欲出。 “当时偏恨五更钟”一句,正当两人情意缠绵之时,东方发白,晓钟鸣奏,这怎能不令人产生“偏恨”的感慨呢!这里的“当时”,盖既指今梦,亦指昔时。是梦亦真,是虚亦实,动荡变幻之中,语语沉重,令人神伤。这正是良霄苦短,愁夜恨长! “分携处,斜月小帘栊”二句写在晓钟的声声催促之下,两人在户外执手依依,洒泪相别,那清冷的月光斜照在帘栊上,更增添了别离的痛苦和感伤。此二句景中含情,情景交融,使上片的欢会在一派凄凉的氛围中结束。它与晏殊《蝶恋花》中:“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门”具有异曲同工之妙! 下片“楚梦冷沉踪。一双金缕枕,半床空。”这三句笔势一转,与上片形成鲜明的对比。蓦然惊觉之后,冷梦沉踪,残月照户,残烛一点,寂寞凄清。眼前精心绣制的金缕双枕,冷冰冰地横卧床头。这愈加反衬出他此时的孤独寂寞。那身边的半床鸳被,更使他睹物伤怀,黯然魂伤。沈祥龙在其《论词随笔》中说:“词换头处谓过变,须辞意断而仍续,合而仍分。前虚则后实,前实则后虚,过变乃虚实转捩处。”这几句即承上启下,由虚入实,将上片一笔喷醒,为全词词眼之所在。 “画桥临水凤城东。楼前柳,憔悴几秋风”。三句又化实为虚,从对面写起。“凤城”即京城。虽然他此时正远在天涯,而其所思恋的女子却在京城的东隅。这里由上句的“双枕”、“半床”等情景,很自然地联想起对方对自己的刻骨思念。不过词作并没有直接描写对方如何相思,而是以楼前杨柳几度秋风,几度凋零来暗示对方的失望和憔悴,则尤为动情感人。 总观全词,上片写虚,下片写实。词人于虚中处处用实笔,使上片虚而似实;于实中却化虚为实,使下片实中有虚。结拍由己推人,代人念己,语弥淡而情弥深,尤显功力。(胡群英)

琴调相思引

送范殿监赴黄岗贺铸 终日怀归翻送客,春风祖席南城陌。便莫惜离觞频卷白。动管色,催行色;动管色,催行色。何处投鞍风雨夕?临水驿,空山驿;临水驿,空山驿。纵明月相思千里隔。梦咫尺,勤书尺;梦咫尺,勤书尺。 这首词是词人为送朋友赴黄岗做官而写的一首赠别词。至于范殿监之生平、名字均不知其详。 “终日怀归翻送客”一句在于叙事。这句点出词人此时正羁宦天涯,他乡作客。而词人在“怀归”之前又冠以“终日”二字,这就表明词人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家乡,盼望着能够早日回到故乡的心情。以这种心态,词人又要为朝夕相伴、志同道合的好友送别,因之词人在这两茫茫伤心之间又连以“翻”字,这就将客中送客、宦愁又添离愁、思乡又加怀友的怅触、感伤、凄楚悲凉的心态描绘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这句以词的结构层次来说,它笼罩全篇,层深浑成,为下文的感情抒发定下了一个沉郁悲凉的调子。 “春风祖席南城陌”一句,点明别离的时间、地点。春风送暖,风和日丽,山花烂漫,这美好的季节,本来正好与挚友携手春游、郊外踏青,登山临水,赏花赋诗。现在却一反常情,要为朋友在南城陌上的长亭饯别送行,这是怎样的情怀、心态呢?这里“祖”,本是古代出行时祭祀路神的一种仪式,“祖席”这里便指饯行的酒宴。词人在叙事之中,移入了一层浓郁的感伤色彩,使叙事情思化,这就使读者不得不为词人的匠心独运而击节赏叹! “便莫惜离觞频卷白”一句写饯别的酒宴。这句中的“卷白”,即“卷白波”。宋黄朝英《缃素杂记》卷三云:“盖白者,罚爵之名。饮有不尽者,则以此爵罚之。……所谓卷白波者,盖卷白上之酒波耳,言其饮酒之快也。”本来,离宴之上道不完的别离情,说不尽的知心话,这一切,词人都没有写,而以一句席间的劝酒辞即代替了这一切“珍重”之类的内容,使客主二人,愁颜相向、郁郁寡欢、沉默寡言、以酒浇愁之场景历历如在目前。这里“便”“莫惜”“频”层层相加,字字重拙,语气尤为沉痛悱恻。友情之深笃、离情之愁苦,见于言外。 “动管色,催行色”四句为叠句,以声传情,点明临行分别在即。酒酣耳热之际,席间奏起了凄婉的骊歌,那就是催人泪下的《阳关三叠》吧!那凄凉哀伤的乐曲在席间回荡,也在别离人的心头回荡。它似乎在提醒离人,分别的时候到了,行人该启程上路了。这里,三字短句的回环反复,音节急促,使离人的情感更加悲凉,“动”、“催”二字的两次出现,这一切都更加深化了此时此刻离人心头茫然若失、忉怛惆怅的情感。这与柳永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具有异曲同工之妙。 下片在上片叙事的基础上宕开一笔,设想别后的情景。 “何处投鞍风雨夕”这是词人为范殿监设身处地的思虑,这一别之后,他在风雨飘摇的傍晚时分,不知宿息在何处?这充分体现了词人与范殿监友情的深厚,也体现了词人对朋友的无限关怀。 “临水驿,空山驿”四句,是对前句设想之辞的回答。这一问一答,描画出一幅山程水驿、风雨凄迷的古道行旅图,把词人对范殿监体贴入微的关切之情具体化、形象化。特别是这些叠句的运用,更是将野水空山、荒驿孤灯的寂寞和凄凉渲染得淋漓尽致。 “纵明月相思千里隔”至结尾数句,笔锋陡转,振起全篇。一别之后,千里相隔。临清夜而不寐,睹明月而相思,这是别离人、相思人之常情。但词人却在“明月相思千里隔”之前又冠一个“纵”字,便立刻使地域上的千里相隔失去了距离和应有的分量。真挚的友情将会超越时空的局限,使他们在梦中近在咫尺地相会。这便是李白所想象的,“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了。当然,梦中的咫尺欢会毕竟是梦境、是虚幻不真实的。现实情况依然是“千里隔”,在此情况下,只有“勤书尺”了。全词就在这再三的嘱托中结束,余音绕梁,韵味无尽。 这首词最大的特点便是多处使用叠句。这些叠句的使用,一方面加深了词的 蕴含及情感氛围,另一方面充分发挥了词的声情美,使词作更加优美动人。沈际飞在其《草堂诗余四集序》中说:“情生文,文生情,何文非情。而以参差不齐之句,写郁勃难状之情,则尤至也”。以此词观之,诚然不谬也。(池万兴)

芳草渡

贺铸 留征辔,送离杯。羞泪下,撚青梅。低声问道几时回。秦筝雁促,此夜为谁排?君去也,远蓬莱。千里地,信音乖。相思成病底情怀?和烦恼,寻个便,送将来。 这首词写别情。“留征辔,送离杯”二句,一开首便点明别离。“征”在这里是远行的意思。“辔”指马笼头和缰绳。这里词人紧扣“征辔”将离去那转眼即逝的一刹那,挥洒笔墨;女主人对即将远行的人苦苦挽留,频频劝饮,抓住马缰不放。词人这里只突出了留马、送杯两个典型的动作来描写,简明扼要,语浅意深,将离别之前的彻夜话别、收拾行装、长亭离宴、缠绵眷恋、寡欢无言等等情节一概省去,这不能不使人叹赏词人构思之精妙。 “羞泪下,撚青梅。低声问道几时回。”三句,接连以三个动作,极为委婉细腻地刻划出女主人公悲痛欲绝的心理活动。离别不胜悲痛,因之送行的女主人公不仅凄然泪下如雨。离别时分,本来有多少知心话要说,有多少嘱咐要诉,但面对这别离的场面,她却欲语未语泪先流。正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此时,任何语言、任何话语、千万个“珍重”都道不尽殷殷的恋情,只有让那无声的语言──泪如珍珠,去倾诉这一切。一个“泪下”将送别人的复杂微妙的心理活动全部托出,真能起到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艺术效果。而词作在“泪下”之前又下一“羞”字,则更加传神写照,将她微妙复杂的心理表现得淋漓尽致。离别是痛苦的、悲伤至极之事,故她禁不住欲语泪先流;但离别又要为他祝福,想方设法减轻他离别时的痛苦,因之又不能强作振作,强为欢笑;但即使强为笑颜也是极不自然的,内心的悲伤是无以排遣的;况且她可能是位少女或少妇,在人面前,泪流满面,毕竟害羞,但这离别的泪泉却是难以堵住不让其流的。故这里一个“羞”字,极精炼、极传神,可见词人炼词之妙。“撚青梅”一句,“撚”,用手指搓转之意,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是一个细节的刻划。欲言又羞,不言则心中郁闷不快,所以左右为难,低首撚青梅。但羞涩毕竟只是一个心理上的障阻,而内心离别的痛苦毕竟太沉重了、太剧烈了,是无法压抑下去的,因而便有“低声问道几时回”一句。这里“问”之前加以“低声”来修饰、限制,“问”之后又继以“几时回”,这真是传神写照之笔,描摹其神情、心态、语气、动作绘声绘色,毫发毕现,曲尽体物传情之妙。这前五句,全写离别,突出了女主人公一“留”、一“送”一“泪下”、一“撚”、一“问”五个细节,从容写来,有条不紊,细腻熨贴,婀娜风流,这正起到了“状难写之境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于言外”的作用。 “秦筝雁促,此夜为谁排?”以下,全是女子最后的送别之语。意思是说,分别之后,今夜还有什么心思去弹琴鼓瑟呢?这里,“秦筝”乃弦乐器之一种,传为秦人蒙恬所造。“雁”即雁柱,为筝上支弦之物。古筝的弦柱斜列有如飞雁斜行,故称。柱可以左右移动以调节音高。“促”,迫、近之意。柱移近则弦急。后汉侯瑾有《筝赋》,云:“急弦促柱”。因之,所谓“雁促”,也就是柱促,即弦急。弦急则音高。古人曾云“岂无膏沐,谁适为容”。正因为心上的人离去了,还有什么心思、为谁弹琴弄瑟呢? “君去也,远蓬莱。千里地,信音乖。”承上片描述,仍是女子对行人的嘱咐之词。离别千里之遥,两地音信之隔绝,这感受是离别双方彼此都有的。这里用一个“君”字,便有设身处地的代行人着想的意味。“蓬莱”传说海上仙人所居之处,这里代指行人所去之遥远地方。千里之遥,自然音信难通,这样就会因深深的思念而内心忧伤,以致相思成疾。 “相思成病底情怀?和烦恼,寻个便,送将来。”这四句紧承上句,设想因相思而成病,成病时是怎样的一种情怀,以及各种烦恼,要求远方的行人(他),寻个方便将些情感活动寄送给她,却并不要求行人行物、寄信。这里词人想象十分丰富奇特,这里面包含着几层意思:第一是让他将满腔愁苦、百般烦恼,尽情地向她倾诉出来,以减轻心里的郁闷。第二是让他将那些精神负担送给她,让她来代他承受。第三,这种因相思成病的情怀和烦恼,她和他同样有着一份。而这里让他将他的精神负担也送给她,这就说明她愿意为他而承受双重的精神重负。这种自我牺牲的胸怀,代表了中国劳动妇女的传统美德。这种痴情的要求虽不合常理,然而词人却以此把女子对情人的爱,表现得淋漓尽致,生动形象。(池万兴)

石州引

贺铸 薄雨收寒,斜照弄晴,春意空阔。长亭柳色才黄,远客一枝先折。烟横水际,映带几点归鸿,东风销尽龙沙雪。还记出关来,恰而今时节。将发。画楼芳酒,红泪清歌,顿成轻别。已是经年,杳杳音尘多绝。欲知方寸,共有几许清愁?芭蕉不展丁香结。枉望断天涯,两厌厌风月。 这首词写男女相思之情。据《能改斋漫录》卷16记载,贺铸曾眷恋一女子,久别后,这女子寄给贺铸一首诗,“独倚危栏泪满襟,小园春色懒追寻。深恩纵似丁香结,难展芭蕉一寸心。”于是,贺铸便写了这首《石州引》。 上片主要写景。小雨初晴,天气微寒,一抹斜阳映照大地,辽阔旷远的天宇之间已春意弥漫。作者写的是初春的景致。接下去“长亭”二句,用了文人墨客笔下的常典。“柳”、“留”谐音,古人送别时多折杨相赠,以表依依相思之情。“长亭”指送别的地方。秦汉十里置亭,叫作长亭,其后五里有短亭,供行人休息,也是送别亲友的饯别之处。“柳色才黄”是典型的初春景物,柳条刚刚吐芽,望去一派嫩黄。“柳色才黄”却已“一枝先折”,这里“先”字是耐人品味的。它让人感到主人公在隐隐约约地埋怨着什么,怨柳?怨人?或者都是。柳色才黄就已折柳相别了,实在是太急迫,太不顾及有情人的心绪了。“先”字传导出的是遗憾,是无奈,是一种依依难舍的情愫。接下去“烟横”三句依然写景。“东风”即春风。“龙沙”是地名,泛指塞外。春风吹拂,融尽塞外积雪,远望水天一色;水天交融之处,一片烟雾缭绕,在这样的背景上,映衬点缀着几只归鸿。这样的景致,让人感到一种春归人未归,鸿归人未归的感慨。读到上片结句“还记出关来,恰而今时节。”我们突然被点醒了什么,原来作者将眼前之景和当初与那位女子离别时的景致融为一体了。 下片开首四句写离别时的情景。“画楼”,是雕饰华美的楼阁,这里指饯别之所。“红泪”暗用薛灵芸之事。《拾遗记》中说,魏文帝(曹丕)所爱的美人薛灵芸离别父母登车上路之时,用玉唾壶承泪,壶呈红色。及至京师,壶中泪凝如血。后世因而称女子的眼泪为“红泪”。画楼之上,美酒佳肴,两情相别,心上人垂泪清歌。这“顿成轻别”一句,向我们透露着无限的悔恨之意。接下去的词句对这份悔恨、对无尽的相思表达得更为清晰、生动。“已是经年,杳杳音尘多绝。”“音尘”,原指声音与尘埃,后借指信息。离别已久,音信全无,这之中的愁苦到底有多少?正是“欲知方寸,共有几许清愁?”作者告诉我们“芭蕉不展丁香结”。这一句是耐人品味的。李商隐《代赠》诗云:“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丁香结是指丁香的花蕾。“芭蕉不展”与“丁香结”的外在形态有个相似之处,那就是不舒展。李诗正是借这相同而又相异的物象来写有情人相思相忆而又不能相亲相会的愁苦不堪。贺铸情人的赠诗中也有句云:“深恩纵似丁香结,难展芭蕉一寸心。”贺铸直用李商隐原句,同时又回应了情人的诗句,简洁巧妙而又情深意切。“枉望断天涯,两厌厌风月。”“厌厌”,愁苦的样子。结句一笔写出了两地的苦苦相思。 贺铸不愧是个言情高手,这首爱情诗洋洋洒洒、款款道来,牵人心绪,令人回味无穷。(赵木兰)

望湘人

贺铸 厌莺声到枕,花气动帘,醉魂愁梦相半。被惜余薰,带惊剩眼,几许伤春春晚。泪竹痕鲜,佩兰香老,湘天浓暖。记小江风月佳时,屡约非烟游伴。须信鸾弦易断。奈云和再鼓,曲终人远。认罗袜无踪,旧处弄波清浅。青翰棹舣,白苹洲畔,尽目临皋飞观。不解寄、一字相思,幸有归来双燕。 这是一首怀人之作。上片由景生情,下片由情入景。 “厌莺声到枕”三句,总说心境。“莺声到枕,花气动帘”写室外充满生机的盎然春意十分细腻。本来,莺声到枕,花气动帘,应是赏心悦目、心旷神怡的良辰美景,而词人却恰恰在其前冠以“厌”字,立即化欢乐之景而为悲哀之情,变柔媚之辞而为沉痛之语。哀愁无端,一字传神,为全词定调。“醉魂愁梦相半”具体描写“厌”字之神理。“魂”而曰“醉”,则借酒浇愁,已非一时;“梦”而曰“愁”,则梦魂萦绕,无非离绪。醉愁相加,充斥于胸,词人此时,欲不厌春景,又将何如!此三句由外而内,由景入情,迷离惝恍,哀感顽艳。 “被惜余薰,带惊剩眼,几许伤春春晚”写室内景物,申说“醉魂愁梦”之由。这里,“余薰”谓昔日欢会之余香。“等惊剩眼”一句,据《南史·沈约传》载:沈约言己老病,有“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之语。这里的“剩眼”指腰中革带空出的孔眼,代指日渐消瘦。词人以“惜”写出睹物思人、物是人非之悲哀;以“惊”写出朝思暮愁、形销骨立之憔悴。词至此才揭示出,前三句之所“厌”、“醉”、“愁”全由与恋人分离之情事而发。然而词人却欲言又止;接下归结为“几许伤春春晚”。“几许”二字,可见伤春已久;“伤春”二字总上;“春晚”二字启下。刻意伤春而春色已晚,其中既有韶华易逝、春意阑珊之悲哀,又暗含与恋人往日共度春光而今不可复得之痛苦。 “泪竹痕鲜,佩兰香老,湘天浓暧。”申说可伤之景。词作由内而外,写即日所望。在一派浓暖的暮春天气里,湘妃斑竹,旧痕犹鲜,屈子佩兰,其香已老。这里,词人旧典活用,突出了“鲜”、“老”二字,这“鲜”“老”之物,皆令人触目生哀伤怀。这几句亦景亦情,情景交融。 “记小江风月佳时,屡约非烟游伴”拍合旧事,振起前片。眼前的景物是那样熟悉,词人的脑海里,很自然浮现出昔日欢会的场面。还是同样的小江之畔,还是风月佳时,自己曾不止一次地与恋人聚首。此二句平平叙来,若不经意,然而由于有了前面的层层渲染和铺塾,因而读后字字都能给人以痛心疾首之感。上片回环反复之愁情,至此句句都落到实处,词作腾挪跌宕,摇曳多姿,曲尽体物写情之妙。 “须信鸾弦易断。奈云和再鼓,曲终人远”三句,承上启下,直抒胸意。“鸾弦”,据《汉武外传》:“西海献鸾胶,武帝弦断,以胶续之,弦两头遂相著。”后称男子续娶为续弦。这里以“鸾弦”指情事。“云和”,琴瑟等乐器的代称。前两句是说,鸾弦易断,好事难终;云和再鼓,曲终人远。词人在上句借弦断喻与情人的分离,然而心中未始不残存着鸾胶再续的一线希望。下句用钱起“曲终人不见,江山数峰青”句意,言人散无踪,使这一微茫的希望顿时破灭。 “认罗袜无踪,旧处弄波清浅。”这两句紧承“曲终人远”一句而来,言人虽无踪,地犹可认,语尤沉痛。 “青翰棹舣”三句,登高遥望,骋想无极。词人登“临皋飞观,”则洲畔白苹萋萋,江边画舫停泊,即目皆为旧日景物。然而昔时双双携手水边弄波之旧处,却再也见不到心上人轻盈的姿态。这几句文势腾挪天矫,文心委婉曲折,曲尽体物写情之妙。“文如看山不喜平”,词亦依然。 “不解寄”三句,转入景收,借燕以自宽。这里,“不解寄”上应“鸾弦易断”、“曲终人远”,以加倍笔法,深化此时凄婉欲绝之心情。“幸有”一句,篇末逆转,韵味无穷。伊人一去,不仅相见无期,就连一点消息也无,这岂能不使人黯然神伤!正在愁苦之际,似曾相识的旧时双燕却翩翩归来,给人带来一丝慰藉。人有情,却不解寄相思;燕无知,却似曾解人寂寞,故以“幸有”二字以自宽。当然,所谓“幸有”之背后,却蕴含着多少凄凉、寂寞与感伤。这与起句“厌”莺声到枕遥相呼应。起句“厌”,结句却“幸”、喜,章法亦奇,针线亦密,尤见功力。(池万兴)

画眉郎

好女儿贺铸 雪絮雕章,梅粉华妆。小芒台、榧机罗缃素,古铜蟾砚滴。金雕琴荐,玉燕钗梁。五马徘徊长路,漫非意,凤求凰。认兰情、自有怜才处,似题桥贵客,栽花潘令,真画眉郎。 这首词写一位少女对真正爱情的追求与向往。 “雪絮雕章,梅粉华妆”这二句分别用了两个典故写少女的天生丽质。“雪絮雕章”用的是晋代才女谢道韫咏雪的典什。谢道韫曾以“未若柳絮因风起”来形容满天大雪的纷飞景象,赢得大文学家谢安的赞赏。词人用这一典故,意在说明这位少女的雕章琢句的才华亦不减当年的谢道韫,用以突出这位少女的文才出众。“梅粉华妆”则用南朝宋寿阳公主的故事。相传寿阳公主子人日卧含章殿下,有梅花一朵飘着其额,拂之不去。后世女子遂纷纷摹仿,争为“梅花妆”。词人用这一典故,意在突出这位少女的天生丽质;说她靓妆入时,大有当年寿阳公主的风姿神采。这两句先将这位少女的才、色两个方面予以突出,说明她是一位才貌双全的绝世佳人。 “小芒台、榧机罗缃素,”五句,承上转折,在上句描写少女才色的基础上,作者没有用过多的笔墨去刻画她的天生丽质,却转而详尽地描绘少女闺房里的陈设。“小芒台、榧机罗缃素”是说少女的香闺,俨然是一小小的藏书阁,榧木几案上罗列着重重书卷。这里“小芒台”的“芒”,疑是“芸”字之误,芸香草气味能驱书蠹虫,所以古代皇家藏书处或称“芸台。”“缃素”,是浅黄色的细绢,古代多用以抄书,后遂成为典籍的代名词。“古铜蟾砚滴”写闺房里还陈设着古雅精巧的文具,这种铜蟾蜍,一般放在砚台旁,腹中装满着水,能自动吐出水泡,供研墨之用。“金雕琴荐”写闺房里还有名贵的鸣琴,那琴垫上绣着精美的金鹰图饰。琴垫华美如此,那琴之名贵便不言而喻了。“玉燕钗梁”写闺房中自然不免有许多精致的首饰,那雕刻着飞燕形状的玉钗,精美绝伦,有巧夺天工之妙。这里,词人不惜浓墨重彩来描绘渲染少女闺房的精雅陈设,目的是以象征手法,引发读者想象;这不同凡俗的闺房,它的雅致陈设,它的文化氛围,不正体现出其主人的素养、情操与气质么!不正反衬出她内心之美好么! 换头“五马徘徊长路,漫非意,凤求凰。”面对如此天香丽质绝顶才貌双全的少女,自然有不少达官显贵前来求婚。但是,这位少女却对那些达官显贵的求婚者不屑一顾。这里“五马”代达官显宦或富贵子弟。汉乐府民歌《陌上桑》中有:“使君自南来,五马立踟蹰”之句。那么,这位少女她对“五马徘徊长路,漫非意”,如此,她究竟要选择什么样的如意郎君呢? “认兰情,自有怜才处,似题桥贵客,栽花潘令,真画眉郎”便是回答:原来她爱的是司马相如,潘岳之类的风流才子。这五句中,前三句用的是汉代司马相如的典故。据《华阳国志》记载,司马相如早年离开故乡赴京城时,曾在成都升仙桥上题字云:“不乘高车驷马,不过此桥也。”后来,他的文才果然得到汉武帝的赏识。“栽花潘令”则用的是西晋潘岳的故事。潘岳是西晋时著名的美男子,“少时常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之者,皆连手萦绕,投之以果,遂满载以归。”(《晋书·潘岳传》)潘岳后来作河阳县令时,境内遍植桃李,时称河阳一县花。这两位都是文采风流的著名人物,为古代女子所倾慕。同样,这位少女有寿阳公主之娇美,有谢道韫之才,又有“怜才”之心,在当时社会,自然也是男子心目中理想的女性,是男子竞相追求的对象了。“真画眉郎”一句用张敞为妻画眉的典故。画眉郎即指夫婿。这首词与贺铸其它描写爱情的词作比较,最显著的特点便是从头到尾通篇用典故。用典多虽有古奥晦涩之弊,但却使词的意蕴丰富多了,人物形象饱满了,大大扩大了词的含量。如起首二句写女子才貌,如用直述,费尽笔墨却难以穷尽。而词人拈出两个典故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收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结尾写少女理想中的夫婿,也是用同样手法,由此可见,词人的艺术构思之妙,也从中可见其对辛词的影响。(胡群英)

天门谣

贺铸 牛渚天门险,限南北、七雄豪占。清雾敛,与闲人登览。待月上潮平波滟滟,塞管轻吹新阿滥。风满槛,历历数、西州更点。 这是一首怀古之作。“牛渚天门险,限南北、七雄豪占”这里一开篇即开门见山,写牛渚、天门的地理形势之险,历史地位之重要。太平州采石镇,濒长江有牛渚矶,绝壁嵌空,突出江中。矶西南有两山夹江耸立,谓之天门,其上岚浮翠拂,状若美人蛾眉。熙宁年间,郡守张瓌在矶上筑亭以观览天门奇景,遂命名曰蛾眉。词人崇宁大观间曾通判太平并与编管在此的李之仪过从甚密,因作此词。这里词人仅用十二字,将天门之险要地理位置、偏安江左的小朝廷,每建都金陵,凭恃长江天险,遏止北方强敌的南牧情景道尽。当涂踞金陵上游,牛渚、天门正是西方门户,所以宋沈立《金陵记》曾记云:“六代英雄迭居于此。……广屯兵甲,代筑墙垒。”词言“七雄”,当是兼括了南唐。 “清雾敛,与闲人登览”二句,是说雾气消散,似乎在有意让人们登临游览。这里,“与”字十分精当,足见词人炼字之妙,也说明炼字不必求奇求丽,寻常字汇,只在调度得当,照样能够神采飞扬,恰到好处,曲尽体物之妙。 上片这两个语意层次分明,前三句追惜怀古,剑拔弩张,气势苍莽;后者抚今,轻裘缓带,趣味萧闲。这里词作体制虽小,却能大起大落,笔力豪健,足见作者构思运笔之妙。 下片,词作却不落旧巢,没有紧承“与闲人登览”一句,展开描写眼底风光、江声山色,而偏写“待月上潮平波滟滟,塞管轻吹新阿滥。”等到江上月升潮平,笛吹风起之时,“风满槛,历历数,西州更点。”细数石城古都报时的钟鼓。这里章法新奇,构思巧妙。词人登矶本在上午雾散后,竟日览胜仍兴犹未已,更欲继之以夜,那么,这奇山异水的旖旎风光,尽在不言中了。不然,词人何以从早到晚,尚嫌不足,还要继之以夜呢?这风光不是让人留连忘返么?当然,从“待月上潮平波滟滟”一句之后,全是词人想象之词,并非实写,但词人却能虚景实写,毫不露虚构之迹,词人将江上明月笛风,遐钟远鼓写得生动逼真,垂手可掬,倾耳可闻,这是绘画所无法表达的艺术效果。 这首词并非一般的模山范水之作,而是通过牛渚天门这一特殊的风景的描绘,抒发怀古幽情,凭吊前朝的兴亡。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天险挽救不了六朝覆灭的命运。“七雄豪占”的军事要塞,如今竟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成了“闲人登览”的旅游玩赏之地。通过这一巨大变迁的描写,读者自不难从中领悟到江山守成在德政人和而不在险要地理的历史经验教训。此外,金陵距当涂毕竟有百十里之遥,那“西州更点”又岂可得以“历历数?”词人于词末牵入六朝故都西州(代金陵),隐含了词人希望人们牢记这历史的晨钟暮鼓,引以六朝为戒啊!而这一切意蕴又蕴含在对于有选择的客观景物的描述中,毫无直露、浅薄之弊,不是词人和盘托出,直抒胸臆,只是寄意象内,让读者去细心品味其中三昧。这就收到了含蓄蕴藉的艺术效果,真令人感叹不已。(池万兴)

上面就是宋词300首感皇恩贺铸,宋词贺铸的全部内容了,希望能给广大手游玩家玩家们带来一些帮助,更多关于的内容,尽在解雕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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